所以卢平才会下意识看向威廉·怀特,想从对方那里弄清楚,这些麻瓜是什么人……或者说,沃恩找来这些麻瓜想干什么?
但让他意外的是,威廉·怀特没有回应他的眼神。
这个中年狼人一脸温和的笑,老老实实向沃恩问候:“先生,晚上好,我按照您的吩咐带来了这些客人,他们在麻瓜社会都有着丰富的贵金属从业经验和资源。”
说着,他将沃恩延请到那些人面前。
11个打扮一丝不苟的麻瓜,此刻显得有些惊疑不定,沃恩的年龄,还有小巴纳尔亲吻沃恩袍子的举动,让他们面面相觑。
看到威廉·怀特将沃恩请到面前,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手里提着手杖的中年人,微微皱眉:“怀特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您说您的老板要和我们商讨贵金属交易,难道您的老板就是这个……这个孩子?”
威廉·怀特依旧恭恭敬敬,温和地说:“是的,奈伊先生,这位就是我的老板,沃恩·韦斯莱先生。”
“荒谬!”
“太荒唐了,我抽出时间不是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
“怀特先生,你让我们很失望!”
11个麻瓜群情激奋,被称呼为“奈伊先生”的中年绅士,甚至直接提起手杖和外套,准备离开:“无聊的恶作剧,怀特先生,我看在您曾经的履历份儿上才答应这次会面,但您的行为让我感受到了羞辱!”
但他终究没有走掉。
他看着来到他面前,表情淡淡的男孩,从袖口里抽出一根“小木棍”,听到男孩身后,那个脸上有着疤痕,神情忧郁,名叫莱姆斯·卢平的中年人惊呼:“沃恩,不要——”
然后,他看到了光与黑暗……
卢平一直都知道,沃恩是个不循规蹈矩的人,但他从没想到过,对方会在他面前,对11个麻瓜使用记忆魔法!
当他看到沃恩抽出魔杖,下意识惊呼,想要阻止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银灰色的光,从沃恩魔杖的杖尖弥漫出来,像是天空垂落地面而延展的雾气,瞬息间将11个麻瓜淹没。
雾气中,那些麻瓜的表情从震惊、诧异、恐惧,迅速变得平和,只是一会儿,卢平便看到他们露出笑容。
那笑容是满足的,热情的,欢快的,也让他内心一片冰凉:
“韦斯莱先生,我们看到了您提供的资料,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原始金融体系,对货币的规划和利用仿佛还停留在几百年前!”
“是的,套利交易完全可以进行,我们有充足的金、银和铜,当然,我们还需要鉴定一下您用来交易的货币,验证其中的贵金属含量。” 在魔法的作用下,这些前一秒还在吵嚷着欺骗、失望,还在愤慨的麻瓜们,这一秒,却仿佛得到启示一样,将“商讨”和“谈判”推进到尾声。
卢平神情恍惚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沃恩拿出几块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交给那些麻瓜。
看着那些麻瓜兴高采烈地掏出小巧的工具,开始检验货币贵金属含量,只觉一切是那么突兀和魔幻……
卢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是个善良的、循规蹈矩的人,上学时期,他严格听从邓布利多的教导,每个月圆之夜,都老实躲在尖叫棚屋,一个人忍受着变身的痛苦和折磨,直到后来三个小伙伴为了陪伴他,学会阿尼马格斯。
毕业后,他遵从友谊和良知的召唤,加入凤凰社,与食死徒以命相搏——不用讳言,伏地魔肆虐时期,是狼人们难得的“好日子”。
虽然伏地魔本人看不起狼人,认为他们是牲畜,但食死徒却不介意利用狼人传播恐惧。
十多年前伏地魔势力最大的时候,很多狼人加入黑魔王麾下,烧杀抢掠,释放他们被遗弃、排斥多年,积累起来的愤怒和仇恨。
但卢平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一名食死徒,他的天性倾慕着正义,向往秩序和良善,价值观纯净而朴素。
也因此,伏地魔倒台后,他拒绝邓布利多的安排,成为一个籍籍无名的流浪者,远离人群,忍受贫困和孤独。
那不是他甘愿如此,而是在他朴素纯真的价值观里,守护正义不应该掺杂利益因素,不应该罔顾隐患享受特权。
各种意义上来说,卢平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然而在这个好人面前,沃恩却悍然无视《保密法》,用记忆魔法控制了11个麻瓜!
看着这些被记忆魔法修改了认知,热情高涨,欢欣鼓舞的麻瓜们。
看着这魔幻的场景,卢平只觉脑袋像过了电一样,昏沉、酸麻,下意识摸出魔杖——
“莱姆斯!”
一只枯瘦的手按住卢平的魔杖,卢平转头望去,是詹姆斯·布朗!
这位父母都是狼人,没有在魔法学校上过学,魔力觉醒后靠着父母教导,侥幸没有变成默然者死掉的狼人巫师,冲卢平微微摇头。
顺着詹姆斯隐蔽的眼色,卢平注意到,小巴纳尔和威廉·怀特一直在注意着自己。
他们……在等他犯错!
卢平的心里忽然一阵冰凉。
他当然不惧怕小巴纳尔和威廉·怀特,这两个家伙又不会魔法,他心里的冰凉是因为人心。
卢平一直都知道,很多狼人不太喜欢自己。
原因就是他对沃恩“不尊重”,过去半年,小巴纳尔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他坏话,说他吃里爬外,不识好歹。
对于小巴纳尔的诋毁,卢平一直没放在心上,对于其他狼人似有若无的不满,卢平也不在意。
因为他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尊重”沃恩,他没忘记自己最初加入WAC,就是把自己当做钉子,预防沃恩把WAC变成私斗工具。
他清楚自己用意是好的,而狼人们,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这是他面对诋毁,保持从容的最大心理优势。
但在今天,在此刻,卢平忽然想到,小巴纳尔也好,威廉·怀特也好,还有那些狼人们,有一天真的会理解他的好意吗?
就像他一直以为的,WAC收拢的狼人都是好人——这点不必质疑,不是好人也不会自我放逐,成为流浪者。
但就是这样的好人,此刻却眼睁睁看着沃恩违反《保密法》,在麻瓜身上滥用魔法,没有一句反对!
反而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在等着他袭击沃恩,等他自绝生路,然后……把他拿下!
一时的冲动被詹姆斯·布朗拦下后,大脑重新找回理智的卢平,只觉背后寒意森森。
他说不清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嫉妒沃恩对他的看重?
单纯看他不顺眼?
还是……觊觎他手中的权力?
瞬息的时间里,卢平脑海中转了许多念头,许多令他感觉冰冷悲凉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变化,他只知道,在自己心里,小巴纳尔再也不是半年前那个莽莽撞撞的年轻狼人。
威廉·怀特也不再是那个成熟睿智,哪怕衣衫褴褛,都掩不住风度的绅士。
当然,理智重回大脑的他更知道,自己不是沃恩的对手,哪怕他掏出魔杖,下场多半也是被沃恩随手碾压!
犹豫着,迟疑着。
卢平最终还是把魔杖重新插回口袋。
前方,似乎什么都没察觉的沃恩“适时”地回过头,冲他招手:“亲爱的莱姆斯,到我这里来,来看看你未来的团队,还有巴纳尔和詹姆斯,你们也来。”
看着嘴角挂着微笑,表情没有丝毫异样的沃恩,卢平突然想,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未必!
今天与沃恩见面的场景,在卢平脑中闪回。
对方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中,甚至没有提前打招呼,这种行为非常突兀。
结合沃恩一道魔咒摧毁他的铁甲咒,并把他“禁锢”住,那种简直称得上武力宣示的作法,让卢平忽的有些明悟——
沃恩是故意那么做的!
沃恩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就是为了此刻,能让他清晰知道双方实力上的差距,让他有理由“冷静”一点,免得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想明白这点,卢平一时有些沮丧。
詹姆斯拍了拍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到沃恩身边,小巴纳尔也走过来。
沃恩望着三人,问道:“你们知道麻瓜的套利交易吗?”
卢平不想说话,小巴纳尔倒是一如既往,只要在沃恩面前,他通常都会比较亢奋,这时也是,他大声致歉:“对不起,先生,我自学的麻瓜知识没有这部分,让您失望了!”
“亲爱的巴纳尔,不用道歉,没有谁能了解所有知识体系,不会可以学,可以咨询专业人士,这也是我要求威廉找到这11位麻瓜专家的用意……那位奈伊先生,你来解释一下。”
名叫奈伊的麻瓜,摘下帽子,欢快施礼:“我的荣幸,韦斯莱先生。”
他那张热忱的笑脸,丝毫没有片刻前的高傲和愤怒,显得很温和很有耐心,他说道:“套利交易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不同地区利率的差异,将资金由利率较低的地区,转移到利率较高地区,以获得差额收益的交易方式。”
“让我们用实际的例子来打比方,比如贵方魔法界的货币体系。”
奈伊先生拿出两枚沃恩刚刚交给他们的魔法界货币,分别是1金加隆、1银西可。
“说实话,韦斯莱先生,以贵方魔法界的货币结构,您安排我们做套利交易,实在大材小用,因为它太简陋了,市场容量也小。”
记忆魔法中,如果施咒者没有特意修改性格的话,中咒者基本就是按照自身性格行事。
奈伊先生的性格看起来不是太好,随口“贬低”一句,在沃恩的微笑还有小巴纳尔恼火的眼神下,他侃侃而谈:“我们刚刚检测了一下,这些钱币都是真金白银,面值几乎没有信用含量,完全按照你们魔法界相应的金属价值来划分。”
“换句话说,这枚金加隆和这枚银西可,它们的面值几乎等同魔法界的金价和银价。”
“1金加隆=17银西可,这既是货币汇率,也是金银兑换比例……”
说到这里,奈伊先生看看卢平,看詹姆斯,又看看小巴纳尔:“金价是银价的17倍,我可以这么认为,对吧?”
三个狼人面面相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奈伊先生似乎也从记忆魔法传递的记忆中,了解到了魔法界的“无知”,他表现的很有耐心:“卢平先生,据我所知,您对魔法界的金融情况做过一番了解。”
这个“据我所知”,显然也是沃恩编织传递的记忆。
因为卢平不久前才和沃恩说,他特意了解了一番魔法界的金融结构,他看了沃恩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