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魔法。
在卢平的感知中,一股隐晦的,肉眼不可见,却真实不虚的魔法波动覆盖了大约半个伦敦。
迷雾咒!
这个在许多小巫师手里,只能制造出一小股白烟的魔咒,此时却撬动了半个城市的自然。
河流、土壤、树木……魔咒的力量加速了它们水汽蒸发的过程,并进行逆温、冷凝。
于是就像卢平所见这样——无色的水汽卷上岸边的刹那,便液化成无数的气溶胶,转瞬之间,白色的雾便在眼前弥漫开来。
宛若汹涌澎湃的波涛,又似坠落忽然崩解的云团,陡然扑在酒店前这条安静无风的街道上面,将所有一切淹没。
又奔腾着漫过卢平的身体,冲向他身后,冲向四面八方!
视野里的一切因此突然就朦胧了,能见度极差,酒店的霓虹、道旁的路灯都变成一团团难以分辨形状的光晕。
他隐约听到附近有麻瓜抱怨,但他们没有起疑。
因为雾的形成,在他们眼中也许是另一番景象。
这本就是迷雾咒的功能,为制造大范围的幻象提供基础条件。
“这个迷雾咒是韦斯莱先生施放的吗?”
听见询问声,卢平回头,看到矮胖的蒙顿格斯像只摇晃的企鹅一样走过来,他高举魔杖,杖尖亮起的荧光让他身周的雾气稀薄了一些。
他走到卢平身边,从怀里掏出酒壶,小小抿了一口里面装的咯咯烈酒,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响亮大笑。
“你要来点吗?”
蒙顿格斯把酒壶递给卢平。
卢平板着脸拒绝了:“谢谢,我不喜欢酒。”
“嘿,伙计,开心点,我记得你以前性格挺开朗的,怎么年纪大了却变得这么颓丧?”
卢平没搭理他,掏出怀表。
施了魔法的表盘上面没有时间刻度,只有一根发光的指针漫无目的的晃悠着。
对于他的冷暴力,两天相处下来,蒙顿格斯已经有些习惯了,再次抿一口酒,发出又一声怪笑后,蒙顿格斯耸动通红的鼻头,说道:“说真的,你真得改改你的臭脾气,莱姆斯,这是看在以前我们是搭档的份儿上给你的忠告。”
“看看你现在的生活,西装革履,出入酒店,不比你以前流浪汉一样的日子好多了?
还有那些狼崽子们,以前我接触过一些狼人部落,他们什么生活条件,我可能比你还清楚,说好听叫亲近自然,难听点就是茹毛饮血,跟野兽似的。”
“这一切是谁给予的,你不会不明白吧?韦斯莱先生给你们好的生活,你们替他办事,既有人情往来,也算公平交易,多好啊,我都羡慕死了,你还不满意?”
蒙顿格斯喋喋不休,念叨的卢平心烦意乱。
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这样的反应让蒙顿格斯咧嘴一笑:“沉默解决不了问题,伙计,我知道的,其实那些道理你都懂,你的倔强,你的臭脾气,只是因为你是个好人……但我得说,这个世道,好人是没有活路的。”
卢平终于忍不住了,嘲讽说:“所以这就是你坑蒙拐骗,谁强大你就对谁摇尾乞怜的原因?”
话刚出口,卢平就有些后悔了。
蒙顿格斯固然人品低劣,可不管怎么说,两人还有当初一起对抗食死徒的情谊,这种骂人揭短的话实在不应该。
就在他嗫嚅着,想着该怎么出言挽救一下的时候。
蒙顿格斯再次嗝出一声咯咯烈酒的怪异大笑,整个人看似醉眼朦胧,实则清醒地自嘲道:“没错,伙计,所以我才能安稳地活这么久。”
“……你曾经也有理想……”
“你是说凤凰社?别说胡话了,我加入凤凰社就是因为邓布利多答应会庇护我,而他也需要我这样的人帮忙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一场交易而已,当时如果邓布利多死了,我绝对比任何人投降的都快。”
“……”
卢平无语。
蒙顿格斯继续说道:“你看看当初凤凰社那些人,几个有善终?隆巴顿夫妇疯了,普威特兄弟连尸体都拼不全,波特夫妇……嗝,你知道的……你的好朋友彼得只剩一根手指头,还有多卡斯·梅多斯,可怜的女巫,再强大又怎么样,伏……神秘人亲手杀死了她。”
“还有埃德加·博恩斯,全家死光光,本吉·芬威克,和普威特兄弟一样,被食死徒炸成碎片,只能找到残骸,更惨的是卡拉多克·迪尔伯恩,你们后来找到他的尸体了吗?”
他最后问道。
卢平回答不出来,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如果找到了,蒙顿格斯不可能不知道……
见他无言以对的样子,蒙顿格斯耸耸肩:“刚才忘记说穆迪,听说那个死老头也疯了,整天疑神疑鬼,连傲罗都不要他了,……他们都是好人,莱姆斯,但你算算,加上你另一个被关进阿兹卡班的好朋友布莱克,凤凰社创始人中,像你我一样能站在大街上好好说话的,还剩几个?”
“就算我们俩,这些年也活得像狗一样……抱歉,你知道的,我跟老朋友说话就是这么直爽。”
越发浓郁的白雾中,这个身材矮胖,总是挂着笑脸看起来像小丑一样的油腻中年男,罕见地流露出落寞的情绪。
“你说我坑蒙拐骗,摇尾乞怜,我不否认,因为我确实是那样的人,我不想再和‘好人’这个词扯上关系……就像邓布利多也是好人,所以在他眼里,好人对抗邪恶而牺牲、奉献、家破人亡,都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这里,卢平忍不住插言辩解:“邓布利多没有那么认为,他只是……”
蒙顿格斯打断他的话:“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邓布利多只是以为我们都和他一样,是不需要吃饭,不需要花钱的圣人!”
“呵——”卢平冷笑,目光看向蒙顿格斯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钱袋,里面装着沃恩上次见面时给的所谓“活动资金”。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不,莱姆斯。”蒙顿格斯睁大惺忪的醉眼,那眼睛此刻一扫朦胧,非常明亮:“在我看来,他给的不是钱,而是尊严!”
在蒙顿格斯看来,定义人格羞辱这样的问题,应该是多元化的。
有人歧视你的身高,你的生存手段,这毫无疑问是羞辱。
而另一方面,有人用道德绑架迫使你不得不选择他规定的行为,也是一种羞辱——那人规范你的道德,看似是为你好,其实在那人内心,你根本不配拥有选择权,所谓自由意志更是不存在的东西。
真正的尊重,应该是尊重每个人不一样的追求。
有些人可以靠理想活着,但也有些人,是纯粹的肉体凡胎。
蒙顿格斯自认自己就是后者。
“韦斯莱先生知道我喜欢钱,所以他让我帮忙,就会给我钱。”
浓雾迷漫的街头,麻瓜们嘈杂的声响渐渐消失不见,那是迷雾咒引发的幻觉所导致,施放迷雾咒的巫师,正利用迷雾的幻象“驱逐麻瓜”。
让他们回到室内。
此时的街头只剩卢平和蒙顿格斯,蒙顿格斯带着醉意侃侃而谈:“也许在你看来,这种充满金钱臭味的交易非常低俗,但那是我的喜爱,韦斯莱先生尊重我的喜爱,他对你也是!”
“你是个有理想的人,莱姆斯,所以他跟你就不谈钱,只谈理想,这样的老板,你为什么还要抵触呢?”
卢平没有思考为什么抵触。
原因他早就知道,就是沃恩的部分行事手段他不认同而已。
相对这个问题,他更好奇的是:“你居然会劝诫我?我以为以你的性格,应该巴不得我倒霉,你好取代我的地位!”
蒙顿格斯耸耸肩:“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种喜爱金钱的人,是很难获得上位者信任的,换做我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今天老蒙顿能被我收买,明天他会不会就因为别人出价更高,而出卖我?”
“你就不同了,我能看得出来,韦斯莱先生还是挺看重你的,即使你脾气又臭又不太听话,他也总是把重要的事交给你。”
“就像今天。”
说着,蒙顿格斯就痛心疾首起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韦斯莱先生那样的大人物愿意信任你,你却还不当回事……果然无论是魔法界还是麻瓜社会,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不过作为老朋友,我不能放任你这么任性下去,老伙计,看看你们组织里那些狼人吧,那个什么小巴纳尔、威廉、詹姆斯……每个人都想取代你啊小傻瓜,人家可比你清醒多了,知道遇到大腿就要死死抱住!”
卢平对他的“动之以情”报以嗤笑:“然后呢?”
蒙顿格斯仿佛没看到他嘲讽的笑容,厚着脸皮说:“然后就是我帮你改掉坏毛病,我们兄弟俩干翻一切挑战者,做韦斯莱先生麾下第一狗腿,你掌握权力,我发点小财,怎么样?”
卢平翻个白眼。
他就知道!
不过……
正想着,一直漫无目的颤动的怀表指针,忽然停下了。
指针上淡淡的光漂浮起来,化作一颗光球飞上天空,在浓稠的雾气中无声炸开,巨大的光晕一下晕染了半空。
卢平赶紧合上怀表,同时对蒙顿格斯说道:“联络人要来了,赶紧把你的酒瓶收起来。”
“啊呀,以前可没人要求老蒙顿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
虽然嘴里抱怨,但蒙顿格斯还是收好酒瓶,又往嘴里丢了一个“清洁咒”和几根甘草薄荷。
不知从哪里召唤来的水流,形成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涡旋,搅着甘草薄荷的碎末在口腔里一顿旋转翻滚。
等蒙顿格斯吐出水的时候,天空的浓雾正好“劈开”,两个骑着扫帚的巫师从天而降。
那是两个男巫,一个戴着兜帽,分辨不出年龄,只有一双浅绿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另一个稍小一些的,看起来只有十多岁,应该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披着的斗篷嵌了银色的丝线,随着高速降落带起的风仿佛水波一般游动。
看见那斗篷,卢平露出一丝笑容,因为那斗篷前胸绣着3个字母:WAC!
而且那个年轻人卢平也认识。
他迎了上去:“菲尔·特拉弗斯,你怎么来了?不是听说你负责接待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代表团吗?”
菲尔浅浅微笑:“是的卢平先生,不过当前的事更紧迫,格雷伯克的走狗们正在伦敦聚集,韦斯莱先生让我们先把那些家伙清除掉。”
对他的话,卢平没有表现出意外。
昨天他和狼人中的巫师们就接到沃恩的指令,指令中说格雷伯克很可能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下,会来破坏WAC大会。
从昨天开始,大家就在待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