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人精,察觉到空间封锁的刹那,就明白了傲罗指挥官命令捕梦网禁止幻影移形的用意。
沃恩对他的暴论充耳不闻,虽然从理性选择上来说,阿金巴德所说确实有些道理。
细细感应片刻,沃恩手指捻着魔杖,轻轻在空气中搅动着。
随着他的动作,阿金巴德察觉到空间被扰动产生的无形涟漪,他知道,沃恩在尝试恢复空间魔法。
但他并不看好。
阿金巴德吃力地掏出砖头一样的手机,嘟囔道:“我得赶紧通知他们尽快飞过来,该死的扬基佬,只会给人找麻烦,幻影移形多方便啊……喂喂喂?听得到吗?”
似乎信号不好,老巫师用力拍打几下手机,又对沃恩抱怨说:“别浪费力气了,捕梦网的封锁相当于加强的反幻影移形咒,除非你会妖精的魔法,否则是突破不了的,你弄来弄去,反而干扰了我的信号。”
然而他的抱怨,并没有在沃恩那里得到回应,只是听他说到“信号”,沃恩点点头,喃喃说道:“唔,信号,有意思的比喻……正常的幻影移形,可不就像信号的收发机制一样吗?巫师用强烈的意愿和魔力沟通空间,使空间响应做出变化,而反幻影移形咒的原理,就是对这套收发机制进行干扰,让空间无法回应巫师的意志……这种方式很像频段干扰,妖精、家养小精灵和神奇动物的魔法不受影响,是因为它们用的‘频段’和巫师不一样……”
“……”
阿金巴德觉得沃恩疯了。
就在他摇摇头,准备走远一点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到风中传来沃恩的低语:“只要对原本的参数进行一些修改,就可以暂时绕过这个问题,普通的巫师做不到,我却恰好可以……”
“科学,或者说科学的方法论,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
什么妖言?
身为一个80多岁,还接触过麻瓜学说的老巫师,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阿金巴德下意识就想驳斥回去。
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大了。
氤氲朦胧的霓虹光芒里,他清楚看到,随着沃恩魔杖又一次划过,一个光滑的、奇异的涡旋,突兀出现。
它是如此古怪,看起来像漩涡,又像圆,像球,但再仔细看,却更像一个只露出截面的柱状通道!
通往另一片空间的通道。
那不是幻觉,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有别于这楼顶的,显得潮湿许多的风,从那圆球,那通道里吹了出来。
哗啦! 哗啦!
他听到了海潮的声音!
………
“幻影移形被禁止了!”
“该死!”
“哈哈哈,胆小鬼唐纳德,只会搞这种小动作,有人看到他在哪吗?”
“还在那栋房子附近,不过他已经躲进迷雾咒里了,懦夫!”
迷雾蔓延而过,四周奚落的声音不断传来,唐纳德却充耳不闻,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羊皮纸更新的各种情报。
他在强行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不转移,因为相比回应那些叛徒,他更想通过情报分析,思考该怎么把更多傲罗救回来。
不过,时间和敌人,并没有给他太多机会。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声,轰然的嗡鸣中,一个女声大笑着:“马库斯,可怜的家伙,为什么还要挣扎?唐纳德都放弃你们了,为什么不考虑投降?只要你发誓背叛格雷夫斯家族,杰克和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接纳你……当然!”
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似乎施了洪亮咒:“还有其他人,也许在现在的你们看来,杰克和我们是叛徒,但那只是你们的思路还没打开,你们习惯了按照惯性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习惯了把自己作为格雷夫斯家族的一份子,从家族的角度看待问题。”
“但是我的兄弟姐妹们,习惯难道就是对的吗?当你们把自己视为格雷夫斯家族的一份子,发誓与它荣辱与共、不离不弃的时候,家族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家族……哦不,应该说主脉尊贵的老爷们,平时是怎么支使你们的?2队的塔尔特,还记得你2个月前是怎么受伤的吗?这么短的时间,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是亲爱的阿黛拉女士,让你去亚利桑那捕猎雷鸟,原因只是亲爱的阿黛拉希望得到雷鸟尾羽,装饰她新买的帽子!”
“雅各布,亲爱的你在吗?出发前我注意到你受伤了,胸口还没好对吧?我听说迈克尔狠狠揍了你,把你肋骨都打断了,天呐,真是悲惨的人生,迈克尔对他养的那条狗都没有这么粗暴!”
“哦,当然还有你,马库斯,你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够了!”
轰!
那边再次传来轰鸣。
唐纳德捏着羊皮纸的手抖了抖,不是被声响惊到,而是他突然发现了这些叛徒真正的危害!
马库斯,不要受影响!
不要!
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但可惜的是,命运并没有往他祈祷的方向偏转,那轰鸣声传来的地方,在几声急促的,魔咒划过空气的啸声后。
马库斯愤怒的大喊被惨叫取代。
女声高亢而得意地大笑。
几个呼吸后,一个漆黑的影子远远抛了过来,雾气扰动间,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具人体。
他栽倒在距离唐纳德等人大约20英尺远的地方,大幅度地抽搐着,某种高压液体从那人体表面喷射出来,浓烈的铁锈腥气随之弥漫。
与此同时,清脆的高跟鞋踏过地面的声音,渐趋靠近,一直走到抽搐的人体旁。
隐约可以看到,那是个高挑、苗条的女人。
她踢了踢脚边的人体,啧啧感叹:“可怜的马库斯,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候,我就担心他的心态不适合当一个傲罗,看看,我猜对了,他被他的哑炮母亲影响太深了,自卑,懦弱,敏感……您说对吗?唐纳德副部长?”
“伊芙琳,你这个该死的毒妇——”
自从迷雾咒扩散后,便一直守在唐纳德身边,那位叫汤姆的巫师,忍不住抽出魔杖。
雅各布赶紧拉住他。
远处,听到咒骂的伊芙琳摇摇头:“啧啧,汤姆,我亲爱的堂哥,你这样诽谤我,真的很让人伤心,我们还是来谈谈你的家庭和遭遇吧,好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红光穿过迷雾,被她用魔杖挑飞,却也打断了她的话。
出手的是唐纳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任由对方说下去,之前是他的思路有些局限,没有意识到杰克等人背叛带来的影响。
他不清楚他们背叛的真正原因,但他们是可以包装一个“原因”出来的,而且基于大家相同姓氏、相同出身,他们可以轻易找到昔日同僚们的痛点,引发共鸣。
唐纳德注意到,刚刚伊芙琳说话的时候,自己周围大部分的傲罗都下意识倾听。
“他们可能只是想知道伊芙琳为什么背叛,但当伊芙琳说出塔尔特的遭遇,说出雅各布和马库斯的遭遇,共鸣就开始了……因为他们的遭遇都是真的,背叛逐渐披上了阶级矛盾的外衣!”
想着,唐纳德露出一丝苦笑。
伊芙琳的说法有没有道理呢?
有的。
别说普通傲罗,唐纳德扪心自问,自己得知迈克尔打了雅各布的时候,有没有怨怼和愤怒?
几百年来,主脉对支脉的控制和压迫,又积攒了多少怒火?
只不过平时这些怒火无法宣泄而已,而今天,无论背叛的理由是什么,但杰克和伊芙琳,确实为格雷夫斯们演示了什么叫“反抗”!
“唉……”
暗叹一声,唐纳德甩了一下魔杖,无声施出的魔咒劈头盖脸向伊芙琳淹没过去。
同一时间,他为自己施了一道洪亮咒:“我是唐纳德·格雷夫斯,所有听到我声音的傲罗,不要相信伊芙琳的蛊惑,尽力保存自己,寻机标记自己的位置,我会亲自率队解救你们,我说到做到!”
说话间,他挥挥手,招来一阵狂风,吹向正在弥漫的浓雾,以便确定那些幸存者的方位,也方便他们看到自己,竖立信心。
这样无疑会将自己暴露。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狂风呼啸着,卷过地面粉碎的水泥,卷起他的风衣,浓雾丝丝缕缕被剥离,视野逐渐清晰了。
最后甩出一道缴械咒,粗大的红光将被他连绵攻击逼得狼狈不堪的伊芙琳迫退,唐纳德叹了口气,扶了扶礼帽,对左右望向他的汤姆、雅各布,还有傲罗们说道:
“抱歉,各位,没有询问你们的意见,有什么话,请等救完人之后再说吧!”
狂风卷过,随着浓雾消散,街道和傲罗们也彻底暴露。
黑暗中,无数复杂的、恶意的、狂热的、冷漠的视线投注过来,迎着那些视线,唐纳德直起身体,没有缩进傲罗们的保护之中,而是一个人,站在队伍前列。
就像他说的,无论留下救人也好,此刻为了应对伊芙琳那满是挑拨的言语,不得不暴露出来,为其他人竖立信心也好。
都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没有和队伍里任何人商量过。
理所当然,代价也应该由他最先承担!
唐纳德抬起魔杖,没有停下狂风,反而念出两个短促的咒语,让风变得更狂猛,更剧烈。
无数水泥、泥土、砂砾被狂风掀上半空,飞沙走石之中,唐纳德隐蔽地甩了甩魔杖,一片泥沙飞过,几缕寒芒隐藏其中,沿着风的轨迹冲向伊芙琳。
刚刚从缴械咒的冲击中缓过来,迎面看到一道风卷着泥沙冲向自己,伊芙琳不假思索便拖来一块残垣,转瞬将其变成盾牌挡在身前。
铛铛铛!
一串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伊芙琳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嬉笑:“副部长,不愧是你啊,战斗风格还像10年前我们刚成为傲罗时一样阴险。”
唐纳德板着脸一声不吭,手中魔杖却挥舞的越发猛烈,连续两道爆破咒把伊芙琳轰开。
同一时间,他的直觉感应到一股异样的动静,正从左侧向自己逼近。
唐纳德停下追击的脚步,猛地侧身,划破空气的无形之物擦身而过,下一瞬,他眼角余光便看到身后水泥路面猛地一颤,仿佛被高速挥动的鞭子抽中的白纸,霎时间破碎。
烟尘滚滚!
“切割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