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安自是熟门熟路,到了此处,便径直带着两人朝远处飞去。
来往却也看到一个个身影,却无不宽袍大袖,神采飘逸,与玄玟、异常见到的巫人们截然不同。
一个是自带仙气,一个是自带……接地气。
两人心性坚定,却不至于因此而生出分别心,只是却也不免心中感到一丝复杂。
同样为人,修士们便可以乘虚御风,潇洒若神仙,而他们这些巫人,却不得不留在灵气匮乏的界内,终日与土地、凶兽打交道……
这样的想法,一直到他们看到了一群浑身沾满了泥土,却还是在田间地头上耕作的人后,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些是灵植部的人……”
王易安指着这些在田间耕作的修士道。
灵植部的人看到王易安,有人认出了他,连忙朝他行礼。
王易安都笑着点头回礼。
而他身后,玄玟和异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人。
两人甚至看到了其中有修士抓起了一把泥巴,伸出舌头尝了尝,随后满脸喜色……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等三人走过了这处田地,玄玟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灵植部的人就是这样,想要种出好东西来,土壤便很重要,需要及时调整,使之与灵植相匹配,有时候为了方便,他们便干脆尝尝味,这些人经验老道,尝一口便能知道合不合适……”
王易安笑着解释道。
他自幼跟在母亲步蝉身边,而步蝉便是在灵植部,是以他对灵植虽然并不擅长,却也并不陌生。
听到王易安的话,玄玟和异对修士都不由得有些改观。
“原来修士也需要做这些腌臜活……”
王易安闻言,却是明白两人心中的芥蒂,想到巫人传承自真武,天然对修士有着抵触情绪,当即摇头道:
“这不叫腌臜活,相反,灵植部在宗内地位并不低,宗内或者说道场内,都是以贡献为重,不拘是何身份,只要能对小仓界有所贡献,大家都是一般看待。”
玄玟闻言,若有所思。
异也正色了许多。
这里已经是万象宗的地界,是以王易安很快便遇到了不少熟识之人。
王易安一一笑着见礼,消磨了不少时间,总算是到了一座山峰前。
迎面便遇上了一道身影正从山上飞出来。
看到王易安,蓦然怔住。
眼中旋即升起了一抹惊喜:
“易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有说一声?”
王易安也目露喜色:
“娘!”
玄玟连忙朝那人看去,却见那人气息虽不算多强,却气质雍容,面色清雅端庄。
她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玄玟见过母亲。”
步蝉骤听这称呼,愕然怔住。
下意识看向王易安,随即反应过来,惊喜着越过王易安,轻轻牵起玄玟的手,上下打量,却是越看越欢喜:
“好!好!孩子怎么称呼?”
“娘,她叫玄玟。”
王易安连忙道。
步蝉却扭头瞪了他一眼:
“我又没问你!”
王易安悻悻地抓了把下巴。
玄玟也是头一次见婆婆,少有地有些紧张,不过她毕竟是一族族母,倒也很快便镇定下来,落落大方地再次行礼,自我介绍了一番。
当听到两人给她添了二十多个孙子孙女,便是步蝉也不禁愣在当场。
“二、二十多个?”
“对,老大家也刚生了一个……是个男孩。”
玄玟脸色少有微红地低声道。
“这……我当太奶奶了?”
步蝉惊得一时都乱了思绪。
忍不住看向王易安,责怪道:
“那怎么也不把孩子都带过来?”
两人俱是讪讪。
也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重华给赶回来的。
步蝉随即看向异,扫了一眼几人,心下了然,点头道:
“我还有事就不耽搁了,你爹他就在秘境里,易安,你知道路,你带着玄玟和他一起过去。”
玄玟和异连忙拜别。
步蝉随即离开。
王易安也随即领着两人,跨入了秘境中。
玄玟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早从王易安的口中听说过乃父的一些事迹,可真到了要亲身面见的时候,却还是不禁心生紧张之情。
只是当她看到那尊盘坐在树下,含笑看来的青袍身影时,却还是不禁愣住。
容貌和那位重华叔有九成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棱角,却多了几分温和与神秘。
淡笑着朝她看来,声音柔和:
“你便是玄玟吧?”
玄玟一怔,心中下意识便想起了之前王易安提到过其父的一项本事——能知界内过往之事。
当下恭敬向着对方深深一礼:
“玄玟,见过爹。”
她身旁,异也连忙行礼:
“见过老师。”
“嗯,都来了啊。” 盘坐在树下的王魃微微颔首。
看着面前的三人,心中倒也升起了几分欣慰。
轻声道:
“十二都天大阵之事,我已经知晓,你们做得不错。”
界内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只是他之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顾及,所以即便知道王易安后来又搞出了‘挟子孙以令亲爹’的事情,他也懒得去管。
如今小仓界有了混沌源质补充,一切向好,他也终于有了几分精力和闲情来处理此事。
他看向王易安,面色微微一肃。
这一刻,原本宽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沉重起来。
无论是玄玟还是异,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都不由得心头本能一紧。
王易安亦是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低声道:
“爹……”
便在这样的气氛中,王魃微微摇头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只不过你觉得区区血脉关系,便能左右我的安排?”
王易安沉默不语。
王魃却并不打算放过他,沉声道:
“巫人与修士,都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付出必要的代价,你本是修士,应该知道这些年修士们为了这小仓界的安危付出的惨重代价!多少先辈以身补天,这才有了小仓界的完整,以及巫族的存续,如今你却只为了自己偏狭的善,要让巫族置身事外,享受着好处,却不愿付出,你觉得这公平么?”
王易安沉默了一会,出声道:
“可到底是修士享受了更多的好处。”
“所以我给了你机会。”
王魃平静回道:
“我希望你能解决巫人和修士之间自一开始便存在的矛盾,所以我让你入界内……结果你的办法,却是希望通过干涉我的决定来优待巫人,这和你一开始的想法,相距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