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莫愁身经百战,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已有相当根底,半年多以来,内力大有恢复,出手劲与意会,意与神合,神完气足,程英与陆无双却显出修为不足的弊端,娇喘微微。
李莫愁呵呵一笑,扬声道:“你们能与我拆三十招,也足以自傲了。”拂尘一挥,如一蓬银雨洒下,诡异绝伦,奇幻难测,嗡的一声抽在血刀刀身上。
陆无双刀势歪出,慌忙身随刀走,想要削断拂尘,谁知拂尘是柔软之物,李莫愁又使得出神入化,任是宝刀利剑都伤它不得,反而被李莫愁的缠绵内劲裹住了刀身。
陆无双有多少道行,怎能摆脱?
李莫愁正要顺势夺刀,不料程英一阵风抢上来,青光一闪,直奔自己咽喉。
李莫愁旋身一转,躲过玉箫,沉喝一声:“撒手!”陆无双虎口剧痛,血刀应声脱手。
程英玉箫绕过拂尘,刷地点向李莫愁面门。这一招乘虚而入,李莫愁急向后仰身,可玉箫扫过,劲风刮的面颊也是隐隐作痛。
李莫愁又惊又怒,只怕容貌受损,纵身向后跳开,同时不忘叫道:“好一个玉箫剑法!”
程英自从练成剑术,从没遇上过真正高手,心中说不出的紧张,全副心神都是“玉箫剑法”的精要,哪有时间说话,眼见李莫愁躲闪,足见师父所传的剑法十分高明,这么一想,多了几分自信,再次刺出。
李莫愁一摸脸蛋,好在无碍,干笑一声,口中闲闲说道:“丫头,黄老邪的玉箫剑法名闻天下,若他亲临,我岂敢撄其锋芒?现在吗……”说着拂尘横扫,攻势凌厉,声如裂帛。
但见陆无双想要去拾不远处的血刀,当下冷笑一声,急退三步,拂尘向她后心挥去。
眼看这一下非将陆无双毙了,身侧飒然风响,程英玉箫点来。
李莫愁心中冷笑,那拂尘看似向陆无双,忽而转向程英,带起一股疾风,仿佛蜘蛛网一般盘在玉箫上,左手忽又伸指,轻轻点出。
这两招连环施展,快速绝伦,几乎不容转念,陆无双但觉后背一凉,身子失去知觉,登时摔倒在地。
李莫愁成名多年,生平大小数百战,程英与陆无双却是两个初出道的雏儿,纵然武功与她在伯仲之间,也未必能赢,更别说相差甚远了。
她对于程英这一记是她拂尘功中的绝招,虽然轻微,却恰到好处,夺人兵刃百不失一。
程英但觉一股缠绵内劲顺着掌心直冲全身,登时浑身一麻,歪歪斜斜地向右冲出,脚下还未立实。 李莫愁青影一闪,左手忽如毒蛇昂首,闪电一戳,程英躲闪不及,但觉腰部一凉,登时玉箫脱手,身子不动。
李莫愁制服两人,眼角余光所及,风逸正在仰着脖子喝酒,仿佛一切都是视而不见。
她心中暗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风逸用意,她有心试探,走向陆无双,狠踢了两脚,俯下身子,咬牙说:“小贱人,你想怎么死?”
陆无双心知这一次难逃劫数,索性狠狠道:“我想和你一起死。”
李莫愁一愣,啐道:“你还想的挺美!”又走向程英,手往她心口一按,冷冷道:“小妮子,你以后迟早是个伤心的命,我还是送你解脱吧!”
程英说道:“你快些动手吧!”
李莫愁见她全无惧色,又掉头看向风逸,忽道:“风公子,你现在说话,还来得及!你待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风逸还未说话,就听程英道:“你不用问他!”
李莫愁转过头来,就听程英木然道:“他怎样待我,是他的事。而我自从父母死后,最亲的就是我姨丈姨母,你杀了他们,我就要报仇。
我说这话也不是凭借风公子在此,故作姿态,因为我和他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
风逸叹气道:“程姑娘,你这话让我格外心痛。”
“不心痛又如何?”程英凄然一笑:“怪你我相识太晚,注定无缘。”
风逸面色陡变,看向程英。
程英目光一转,默默投向远处。
“程姑娘。”风逸涩声说道:“在我风逸的人生中,其实缘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不想。”
程英转过头来,凝视他道:“你凭什么?强迫我吗?”又道:“再者洪凌波呢?你们既然有了夫妻之实,你就不该三心二意。”
风逸眼底闪过一丝惆怅,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陪你走过一段没有结果的路,虽然时间或许不长,但却能让我们毕生难忘!”
风逸前世学来的渣男语录,在程英耳中,就是近乎不要脸的话,让她简直无言以对,心中不胜委屈,恨不能放声大哭,叹气道:“风逸,男子汉大丈夫,要言出必行!否则我都看不起你!”
说着又对李莫愁道:“你还不动手,再等什么!”
李莫愁冷冷道:“看你娇怯怯的,倒还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
她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顿,续道:“好了,看在你的这份勇气上,陆无双背叛我的事,我从此不再追究。
你们走得远远的,要是哪天觉得自己武功行了,要杀我报仇,在江湖上传个话,我只要不死,随时候教!”说着转身就走。
她终究不想杀了两女,逼的风逸难做。
“慢着!”
风逸上前,出手如电,在程英、陆无双身上虚拍一掌,两人只觉暖流透体,被封穴道均已解开。
李莫愁转过脸去,一字字说道:“怎么?”
风逸道:“这是你不杀她们,是你的仁慈,不是我阻拦的。可你这样,依旧抵消不了她们对你的恨,否则陆无双何能背叛?”
又对陆无双说道:“将五毒秘传给我,我帮你杀李莫愁!”
三人俱是一惊。
陆无双瞪视于他,脸色发白,李莫愁却是半嗔半笑:“早该这样了!”
风逸手一伸:“给我!”
陆无双见风逸脸色漠然,又看了一眼程英,见她神色有异,可想到家门大仇,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册抄本,递给风逸,道:“这就是《五毒秘传》,你可得说话算话。”
风逸见那本书封皮殷红如血,翻开两页,内容果然与李莫愁默写无二,便往怀中一揣,看向李莫愁,眼里透出灼灼亮光,说道:“我出道以来,一直都是以达到自身目的,追求利益而杀人,你不要怪我!”
李莫愁微微笑道:“我这条命由你而生,由你而绝,也是应该。否则我还一直不知怎么对待你呢。今日风大侠为情人报仇,若能成全你心意,也是好事,你我也能不复相欠!”
此言一出,两女皆露出古怪神色。
风逸冷冷说道:“我想问你一句。”
李莫愁笑道:“但讲无妨。”
风逸道:“你可曾后悔过昔日所为?”
李莫愁直勾勾看着风逸,风逸也死死盯着他,对视半晌,李莫愁笑道:“我李莫愁一生行事,从不后悔!”
又不禁一叹道:“唯一后悔的便是认识了陆展元。否则,我也说不定会是名闻江湖的女侠!”
风逸望着他,跨前一步,衣发无风而动,已经到了李莫愁面前,目光一寒,左手直接掐住了李莫愁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李莫愁憋的双眼通红,仍然冷冷与他对视,她固然无力反抗,却也没心思反抗。
程英与陆无双就看着李莫愁双脚悬空,脸憋的通红,双脚绷直,再到煞白如纸,双脚无力。
过了许久,风逸手一松,
“蹬……扑通”
李莫愁跌倒在地,软软瘫在地上。
陆无双与程英看的心摇神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一晃身,抢到李莫愁身旁,一摸口鼻,一丝呼吸也无,再摸脉门,也无半点搏动。
两人对视一眼,她们万万没料到,风逸竟然真的杀了李莫愁。
陆无双却跳开两步,死死盯着风逸道:“你真的杀了他?不是什么龟息之法骗人?”
风逸道:“你可以看她的身子会不会变凉,变僵!”说着他已经走进了庙中。
陆无双抱起李莫愁尸体,也进了庙中,外面冷,她得看看李莫愁身子会不会凉,会不会僵。
她特意在李莫愁尸体前,燃起了火堆。然而随着她的几次触摸,只觉李莫愁的身子正在慢慢变冷,也越来越僵。
陆无双眼底里却透出一丝茫然。
她起初以为风逸是骗她的,这时却明白师父是真的死了。
而她对满门被害之仇一直念念不忘,然见师父真的死了,心中却无丝毫大仇得报的喜悦。呆呆望着李莫愁面容,又回过头看了看程英。
程英望着风逸,慢慢说道:“你为何要杀她?”
风逸如实道:“我说了,我就是为了你们。其实你们三个都是痴情人,她也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只是造化弄人,成了这种结果。
而我若不动手,你们天天活在这种仇恨中,一辈子也不能凭真本事报仇。
所以还是我来吧,看看这仇报了,你们会不会很开心?”
两女盯了他半晌,见他不似作伪,两女面面相觑,心想李莫愁一生造孽万端,今日丧命实属死有余辜,但她也非天生狠恶,只因误于情障,以致走入歧途,愈陷愈深,终于不可自拔,思之也不禁恻然生悯。
程英道:“她虽然杀人无数,无双,可她终究是你师父,我们好好安葬了她吧!”
陆无双心中微感酸楚,说道:“是啊,她虽然对我不好,可我伯父负了她在前,以她在江湖上的毒辣,也没杀我,还让我拜她为师,虽说不传我一流武功,可师姐指点我武功她应该也是知道的,这也算一善!”
于是向李莫愁拜了几拜,又再次抚摸她的脸,只觉已经冰凉,突然眼眶一热,几滴眼泪滴在了李莫愁脸上。
风逸道:“她死了,你开心吗?”
陆无双默然摇头。
她终究是被李莫愁给从一个小女童养成了少女,又岂能开心?
风逸喟然一叹道:“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说着又道:“她若是活了,你还报仇吗?”
陆无双与程英悚然一惊,陆无双起身厉喝道:“你骗我?”
风逸笑道:“怎么是骗你?她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无非我有起死回生之能罢了!”
陆无双与程英心中均是一震,两人再次摸李莫愁呼吸心跳,身子也开始僵化了,的确是死了。莫非真有起死回生之事?
风逸知道两人心想,说道:“她死上一个时辰我可以救活,再过些时间,就不行了。救不救她,由你们来做决定。”
陆无双与程英时而吃惊,或又黯然。
陆无双面白如死,双手紧紧握拳,指尖深深插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拳缝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