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将孙姨娘扶起,叹气道:“你莫要伤心了,雪儿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这般难过的”。
孙姨娘抽泣道:“老爷...呜呜呜,雪儿的簪子,这可是雪儿生前,最喜欢的簪子啊!”
孙姨娘将那簪子拾了起来放在手心,哭的伤心欲绝,任谁看了都要同情可怜一番了。
叶成连看向叶倾嫣,喊道:“叶倾嫣,你连你妹妹的遗物都不放过么!雯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姨娘,你怎能让个下人作践她!”
叶倾嫣只淡然的看着孙姨娘作戏,不执一词。
看啊,这便是她的父亲,多年来一直盼着她死。
纵使叶兰雪让他丢尽颜面,孙姨娘坏事做尽,毁他名誉,可只要时间过了,事情淡了,叶成连仍然能想起她们的好,仍是能给他们无尽宠爱。
可自己和娘亲呢?
娘亲爱他一生,为他不惜违逆外祖父外祖母的意思,不顾一切追随于他,哪怕他并未做到当初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娘亲还是忍着心痛将孙姨娘纳入了府中。
可结果呢,最终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直到死,娘亲才看清叶成连的真正面目。
那令人遍体生寒的,发腐的,鲜血淋漓的,禽兽面目。
全非的面目!
叶成连见叶倾嫣望着他的眼神冷寒彻骨,顿时心中一颤。
他后退一步,却被气的发抖,如今他的确是奈何不了叶倾嫣,她是和亲公主,身份尊贵。
可默溟不同!
默溟只是一个下人,却也敢对他的妾室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叶成连怒喊道:“这丫鬟以下犯上,不分尊卑,屡次对雯儿不敬,绝不能再留在叶府!”
他喊道:“来人,将这目无主子的丫鬟给本相拖下去发卖了!”
话音落后,便有几名府兵走了过来。
“我看谁敢!”叶倾嫣立刻喊道。
“叶倾嫣!”
叶成连怒到极点,指着叶倾嫣厉声道:“这等刁奴,你还打算护着她么!“
叶倾嫣却是上前一步,走近叶成连,冷声说道:“我已经禀告了王爷,默溟会是我的陪嫁丫鬟,会随我一同嫁入凌祁!”
一句话,顿时,叶成连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王爷!
这王爷,指的自然是千悒寒!
千悒寒都已经首肯的事,他又能怎样!
这一句话,便是给了默溟一块免死金牌,别说是他了,就是陛下来了,又能奈默溟如何!
叶成连指着叶倾嫣的手指不住的发抖,若不是他一向身子健朗,这会儿恐怕都要被叶倾嫣气的倒在地上了。
只是那神情中的无力,已然让孙姨娘明白,叶成连是不打算处置默溟了。
她衣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老爷...打算就这样放过默溟了么!
她本以为,叶成连顾念着叶兰雪的情分,定是要大发雷霆一番的,即便处置不了叶倾嫣,好歹也会发落了默溟,断去叶倾嫣的一条手臂。
可谁知...
叶倾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老爷便就轻轻放下了?
就在孙姨娘惊讶不甘的目光下,叶倾嫣却是再度开口。
叶倾嫣面色冷冷清清,朱唇轻启,说道:“这簪子,是我娘的嫁妆!”
一句话,孙姨娘如遭雷劈,定在了原地。
也成连也是无比震惊,看着叶倾嫣惊讶道:“你说什么?!”
叶倾嫣缓缓上前几步,一字一句道:“这绞丝文玉簪,是我娘亲的嫁妆!”
叶成连听后一把夺过了孙姨娘手中的半截簪子和碎块,不可置信的看着。
玉簪是尾部坠地,所以簪子细尖部位还能看出绞丝纹路,玉质也是极好的,淳华的羊脂玉,白净细腻。
只听叶倾嫣继续说道:“这簪子在我娘的嫁妆单子上有注,京兆尹府那里也有备份,父亲一对便知!”
孙姨娘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
她怎么知道!
叶倾嫣怎么会知道!
这簪子的确是袁曲画的嫁妆!
袁曲画死了以后,她的东西自然被掌家的自己吞了,况且,袁曲画既嫁到了叶府,她的嫁妆就理应是叶府的东西,她自然可以随意使用。
只是...
当年叶倾嫣只有七岁!
七岁的孩子怎么会记得住这些?
别说是嫁妆的样式了,叶倾嫣现在怕是连袁曲画的样子都记不住了吧!
她到底怎么会知道的!
叶兰雪一直很喜欢这支簪子,便就一直戴着,甚至于叶成连都没有怀疑过这簪子是袁曲画的嫁妆,便一直以为是雪儿自己的。
叶倾嫣又是怎么知道的!
孙姨娘根本就没有想过,叶倾嫣会知道这簪子是袁曲画的,毕竟,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呢!
如今被叶倾嫣说出来,孙姨娘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根本不知该如此应对。
这时默溟冷笑道:“一个姨娘生的庶女,竟然敢将府中主母的嫁妆据为己有,还一戴就是这些年,这相府的规矩,可真叫奴婢大开眼界!”
叶成连气的浑身发抖,却是不敢拿默溟如何,对于千悒寒,他是比对景琰帝还畏惧的。
片刻,叶成连回手便‘啪’的一声打在了孙姨娘的脸上。
这一下太过突然,孙姨娘根本没反应过来,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成连,含着泪道:“老...老爷!”
当时她将袁曲画的嫁妆收到府中库房,那叶成连也是点头首肯过的!
如今竟然是...
叶倾嫣却是明白叶成连这一巴掌的意思,无非是要保住自己的名声罢了。
但凡高门大户,哪个会惦记嫡妻的嫁妆?
岂非辱没了男子的铮铮傲骨?
只要是有些尊严的男子,也是不会吞掉女人的嫁妆!
可偏偏他也成连就没这份傲骨和尊严,宠妾灭妻,将嫡妻的嫁妆全部照单全收,这若是让同僚得知,那便真真的要被人笑道大牙了。
叶成连怒道:“之前不是就叫你派人将画儿的东西送去欣泽院么!竟是落下了这支簪子,你是怎么做事的!竟然如此马虎!”
随后叶成连说道:“嫣儿,你母亲的嫁妆,这些年来为父一直放在库房里,这日后,也是要给你当作嫁妆的,想来是雪儿年幼时瞧这簪子漂亮就误拿了,过几日我再补给你一个就是”。
此事绝不能传了出去。
叶倾嫣心中冷笑。
明明是故意私吞,竟是被叶成连一句马虎误拿就轻松揭过了。
况且...
叶倾嫣攥了攥手,心中微微酸涩。
娘亲...
你听见了么?
你的嫁妆,你的遗物,便就换回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改日补上一个就是’。
这些娘亲留下的东西,怕是在叶成连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叶倾嫣冷声道:“府上应当还有娘亲的嫁妆单子,便请父亲将上面的东西如数交给嫣儿吧,这些东西,嫣儿会自己保存,日后带去凌祁”。
除了搬到欣泽院的那些摆件,嫁妆中还有许多头面首饰,铺子良田,叶倾嫣正好趁着今日,一一要回。
叶成连听后简直是勃然大怒。
这个叶倾嫣,简直分不清亲疏!
她到凌祁又不是真的去做那风风光光的皇后娘娘的!要这些嫁妆做什么!
日后沦为玩物,她也根本就守不住!
还不如留给自己这个亲爹呢!
叶成连气的老血差点吐出来,却又无法反驳,心口如堵了石头一般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气死他了。
只见叶成连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青,良久,他才压抑着说道:“为父知道了!”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花园,仿佛一刻也不愿再呆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