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倪微微直起腰,靠在了床边,她动作不利索,秦涟却出乎意料地帮了她一把,帮她将床头按了起来。
“你也别惊讶,如果我真当一个人是自己人,我待她会很好。”秦涟看着她低声说,脸上神色复杂。
“我知道。”陆瑾倪心里认同了她的话,当初……她还是邢穆谦“妻子”的时候,她对她虽然不是真心的好,但是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感动。
即便是邢乐乐,犯了那么多的错,她也依旧心疼她。
想到邢乐乐,她只觉得感慨万分,听说被判了无期徒刑,这对于秦
涟来说,也是一个噩耗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针对你,想要将你赶出邢家吗?”
秦涟忽然问,不过好像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自己就说开了,“因为你打乱了我本来的计划,你那时候如果拿了钱就走人,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这是其一,其二,我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媳,最好是有点背景,其三,你让阿深改变太多,我怕他最终会因为你受伤,其四,阿谦虽然和依依结婚,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你,我不能允许他们因为你而伤了和气,即使阿谦这傻孩子从来都不争不抢;其五,是你的身世,本就是一个麻烦。”
秦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陆瑾倪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也没有愤怒。
她说的都对,作为一个母亲,邢家的主母,这些事情,都是她必然会考虑到的,只是她惊讶的是,她会这么直接跟她说。
“我这么说,自然是想要跟你摊牌,事情闹到现在,阿深已经少不了你,如果接纳你,可以让邢家少一些纷扰,我何乐而不为?”
秦涟说完这话,站了起来,站着低头看她,少了几分盛气凌人,“阿深和孩子都离不开你,所以别死了。”
陆瑾倪抿抿唇,看着黑色电视屏幕中自己瘦削的倒影,嘴里发出了类似叹息的声音,“怎么敢,就这样死去……”
房门外,气氛同样沉重。
邢穆深知道邢雷要说什么,正好那也是他想说的,关于他二叔。
“阿深,你也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了。”邢雷开门见山,“你二叔变成这样子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难道这不是爸你纵容的结果吗?”邢穆深插了一句,表情漫不经心。
邢雷语气一顿,继续开口,“我以为他能罢手的,如今他已经走火入魔,不把陆瑾倪弄死恐怕不会罢休,我不想看着他毁掉。”
“爸想怎么做?”邢穆深静静听着。
“我能做的是将他送出国,但是……却不代表他能停止自己的行动。”
陆瑾倪的手术势在必行,不能出一点差错,但是只要邢庭对她还心存恶意,弄出一点意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邢穆深的深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好像在斟酌他话里的真诚度,这样邢雷觉得气恼,难道父子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半晌,邢穆深才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一个泛黄信封递给了他,“这个给二叔吧。”
邢雷紧皱着眉接过,“这是什么?”
“倪倪的母亲给我的。”邢穆深说完,就转身进了病房。
那天回邢宅,他做的可不止是添加一场闹剧而已。
身后,邢雷低叹了一声,她的东西真的能化解他的心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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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守着赵佑乾那边,样子给我装好了!”邢庭对着手机里吩咐着,眼里透着邪恶的气息。
他也不是非要抓着乔斯瑜不可,只要在手术的时候给她停个电,弄个爆破什么的,手术还是无法进行的……
他奖和搜集随意丢在床上,邢雷就走了进来,“阿庭。”
“你来做什么?如果是当说客的话,那就免了。”邢庭睨了他一眼,有些烦躁地移开了视线。
邢雷没有说多余的话,将信封丢在了床上,嘴里冷冷吐出几个字,“适可而止吧。”
他停留不过几秒钟,又出了房间,邢庭看了眼床上的信封,皱紧了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想要扔掉,但是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很强烈的念头,要拆开。
当一个泛黄陈旧的千纸鹤出现在他面前,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忽然伸手取来了一个木制盒子,打开。
里面也有十来个小小的千纸鹤,看着是同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而且邢雷送来的那只,翅膀上好像还有些字,写着邢穆深的小名,是她的笔迹……
他心跳忽然加速,猛地拆开了那个千纸鹤,上面果然是黑色铅笔写着对邢穆深的祝愿!
他将那个千纸鹤丢到了一边,将木盒里的千纸鹤一一打开!
有字!有字!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阿闻,我觉
得我要死了,邢庭太过暴躁,我只怕会伤了小小。”
“阿闻,我很害怕,在这里关久了,小小会不会变傻?”
“阿闻,邢庭其实很可怜,但是我和小小也很可怜。”
“阿闻,刑庭今天跟我说,一起死算了。这个一起,最好不包括小小。”
……
床单上,十几张正方形的纸被凌乱丢着,邢庭呼吸急促,情绪处于极大的波动之中!
“陆非烟!原来你还会害怕?!害怕为什么不说!”
每次去见她,都是用那副浅淡的没有表情的脸对着他,挑战着他的底线!
他说过要烧死她,那是因为他想看看,面对死亡她会不会有表情!
结果,她是真的死了,那时候也是安静地抱着孩子,歇斯底里的……是他。
那个孩子,长得和她不像,但是性子却像足了她……
邢雷在门外站了很久,听到里面传来了野兽低吼一般的声音,痛苦压抑。他便知道,阿深着法子算是奏效了。
千纸鹤是真的,字是假的。
可是,这个时候的邢庭,不会有心思去辨别真假,情绪早已经癫狂。
五天后。
手术室门口,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所有的人几乎都忘了呼吸,看着手术室的方向动都不动。
站在最前方的是邢穆深,他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了,连护士送来的水都不曾喝一口。
“阿深,先吃一点东西吧,等下倪倪出来,你倒是晕倒了,她可会伤心了。”秦涟亮出了手里的保温盒。
这几天来,秦涟对陆瑾倪态度好转,乔家对她颇有微词的人也不再开口赶人。
邢穆深脸部僵硬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提起了保温盒。
秦涟露出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休息长椅,“坐那边吧。”
自从她对陆瑾倪少了几分敌意,阿深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以前那么冷漠了,她很珍惜这样的生活。
从天亮到天黑,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不管是对手术室里的人,还是对他们,都是一个煎熬。
陆瑾倪昏昏沉沉,耳边一直萦绕着一些声音,有人在叫她,妈咪……倪倪……
猛地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出现在面前,而后便是两声惊天动地的哭声!
“呜哇!妈咪!!”
一一和二二最先发现她睁开了眼睛,本来趴在床边的身子,一同钻到了她身边,痛哭起来!
“妈咪!你不要二二了吗?!妈咪!呜呜~~”
陆瑾倪一醒来就被两个孩子的哭声弄得稀里糊涂,看到他们掉眼泪,更是心疼了,连忙想要坐起来。
只是身体力气还没有恢复过来,她力不从心,忽然腰间多了一条手臂,将她扶起,接着整个后背贴上了男人坚硬温暖的胸膛。
“倪倪……”像是喟叹的呼唤从她而后传来,手臂更加收紧,将她紧紧抱着,“终于醒了……”
陆瑾倪不知道自己手术后昏迷了多久,但是视线扫过大家欣喜的脸,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啊,醒了……”
唐微想要扑上来给她一个煽情的拥抱,但是她身后有邢穆深抱着,身前又有两个孩子在哭鼻子,她努努嘴,还是停在了床边,声音还是压抑不住地激动,“倪倪,这样真好……”
陆瑾倪轻笑,“是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两个小恶魔哄回来……”
两个小恶魔一听,眼泪就马上停止了,二二不满地抹泪,嘴里嘟囔着,“二二才不是小恶魔!妈咪才是小恶魔!”
“一一也不是小恶魔。”一一假装淡定,抹去金豆豆。
看着两个孩子乖巧坐着,路瑾倪伸手,想要抱在怀里亲热一番,但是二二身子却向后仰,“哥哥告诉二二,妈咪病得很严重,抱抱会伤着妈咪,那现在可以了吗?”
在场的大人都是一楞,纷纷看向了一一,他怎么知道倪倪病得很重?
“护士姐姐说妈咪没事了,现在可以抱抱。”一一没有理会他们疑惑的
目光,但是说的话却头透漏出了他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陆瑾倪眼睛一酸,反倒哭了起来,“当然可以抱抱,妈咪没事。”
怪不得之前那段时间,两小娃好像不太开心,也不会腻着她了,害她还以为她离开孩子太久,孩子都觉得生疏了……
邢穆深指腹划过她眼下,帮她拭去眼泪,“哭什么呢,不渴吗?”
众人: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陆瑾倪也顿时哭笑不得,有些埋怨地撞了他一下,“别破坏气氛!”
邢穆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低眸看了她和孩子一眼,最后海事局定威胁小的比较有效,“一一二二,再哭眼睛就肿了,女孩子不喜欢了。”
几乎是在瞬间,二二就眨一下眼睛,金豆豆不掉了,一一一看弟弟这样,再哭便觉得丢脸,也伸手遮住了眼睛,半晌再放开,只看到红红的眼睛,眼泪已经干了。
“……”陆瑾倪咬唇,真是所有煽情的气氛都被邢穆深给破坏了……
她环视了一圈,忽然问道,“小瑜呢?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