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一个精明人,一看这情形,就收了罗锐的钱。
罗锐待孟君重新坐回椅子,然后才坐下来。
包子铺里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嗦米粉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之中有一股让人嘴馋的肉香味。
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嗦着米粉,连吞了好几次口水。
罗锐之前打听过,孟君的家住在柏乡,乡里一个偏僻的小村,离县城三十公里。
如果要搭车的话,客运车六点半才有,现在是早上七点,她肯定很早就赶路了,而且还跑去制作锦旗,肯定花费了不少时间。
她还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是怎么赶来的。
于是,罗锐问道:“怎么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这么远的路,你是走过来的吧?”
孟君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孩子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不放心?”
这罗锐就纳闷了,之前她去五源采沙场讨说法的时候,还是只身一人,死都不怕,怎么现在放不下两个孩子了?
“有难处吗?”
孟君不说话,老板端了三碗米粉,因为桌边有四个人,两个孩子都不敢动。
罗锐道:“你们吃,我早上吃过了。”
他取了三双筷子,递给孟君和孩子们。
三岁的女孩坐在长凳上,身高不够,就由孟君喂给她吃。
两个孩子大口大口的吃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等她们吃的差不多了,罗锐接着刚才的问题:“是不是村里有人欺负你们?”
罗锐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有些肮脏事儿,他经历过。
孟君点点头,道:“我男人死了,我公婆想要我男人的赔偿金,说我以后万一改嫁了、跑了,两个孩子以后没人养。
还有……亲戚也已经知道这个事儿……”
虽然她没话讲完,但罗锐明白了,这是出现了一群想要分肉的豺狼。
现在钱还没下来,这些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罗锐在心里叹息一声,这种事情,他是没法处理的。
但这些豺狼,却是一直环伺在孟君母女的身边,不咬掉一口血肉,绝不会罢休。 罗锐问:“赔偿款有多少?”
孟君抬起头,用袖子揩了揩嘴角,道:“十万块。”
“才十万?”
“十万很多了,我男人以前在采沙场干活,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两千,不过他的工资都是交给我公婆保管的,孩子要用钱,我就问公婆要。”
“是哦。”
罗锐为自己感到羞愧,这两年,他就没穷过,卡里都是好几个亿,属于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姿态,看别人,都以为不差钱。
但这个社会,有多少人还在为生活苦苦挣扎。
罗锐拿起一个包子,不是滋味的咬了一口。
两个孩子皱着眉看他,脸上的小表情是,这么香的大肉包,眼前的大哥哥竟然觉得难吃?
罗锐两口吃掉包子,问道:“大姐,你一直在家种地吗?”
孟君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她点点头:“结婚之前,我在面馆做过一阵子服务生。”
“那你会做面条?”
孟君的大女儿,很骄傲的抬起头来。
“妈妈做的刀削面很好吃,而且也会做包子,小笼包的最好吃,汁水比大肉包多……我能一口吃一个……”
三岁的小女孩也点头道:“好汁。”
孟君赶紧摇头:“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罗锐站起身来,道:“好不好吃没关系,你可以学嘛。”
他说完这话,看着眼前五十平米的包子铺,打量了一下老板,大声道:“老板,你这店转让不转让?”
老板在灶台前忙碌,早就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朵里。
“咋得?你还想盘下来?”
老板撇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像是骂了一句脏话。
罗锐学过一阵子唇语,知道他骂的是:“滚蛋,劳资这儿是祖传的!”
要不是罗锐穿着制服,老板肯定骂出声来。
罗锐叹了口气,默默地闭上嘴巴。
你再有钱,也跟有的人豪横不起来。
但老板瞄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母女,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开口:“你看我都是一个人在忙,我这儿缺人,店不转让,工人想找一个。”
罗锐瞧他那眼神,立即翻了一个白眼,又是想分肉的家伙。
但孟君却是睁大了眼睛,已经站起身,一副想要得到这份工作的渴求模样。
老板看出罗锐的疑虑,低声道:“我的店就开在你们县局门口,我能有啥坏心肠!”
直到这时,门口进来一人,向里面招呼了一声:“表叔,给我打包三个肉包,我拿去办公室吃。”
“行,你呀,今儿上班又迟到了。”
“局里没多少事儿,该轻松还是的轻松一下。”
罗锐转头一瞧,来人穿着警服,笑容满面,不是李农还能是谁。
罗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老板比李农年龄还小,他却叫对方表叔?
“啊,罗锐你也来吃包子?”
李农也发现了罗锐,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介绍道:“别看我们年龄相差大,但他真是我亲表叔。他家包子好吃。”
罗锐点点头,回头瞧了一眼孟君,然后走过去和她商量了一阵。
临走之前,罗锐还掏出钱包,拿出一摞钱给她,让她先应急,以后有钱了再还。
罗锐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先一步上楼的李农,赶紧跑下来,招呼着人。
他看见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年轻刑警,狠狠地踹了一脚,骂道:“别特么墨迹了,还喝咖啡,给你们讲,刚接到报警,半个小时前,K301火车上,发生了抢劫案,咱们赶紧出发。”
罗锐看见陆康明也走下了楼,还提了提裤腰。
这肯定是死人了,不然老大不会去现场。
陆康明看了一眼罗锐,吩咐道:“其他队都在忙,一队和七队一起负责侦破!”
罗锐点头,赶紧带自己的队员上车。
县局的警车比较紧张,虽然大家都是随便使用,但默契中,都有归属。
比如何兵的一队,因为他是副职,也是搞突击的,所以用车权都在他们手上。
罗锐的七大队刚成立,还没受到上面的重视,所以只有两辆破旧的面包车给他们使用。
别嫌弃,这还算好的了,县局里骑自行车去办案的民警,大有人在。
八辆警车开出县局,风驰电掣的赶往火车站。
方永辉开着面包车,全身不得劲,刹车片太硬,方向盘也很死,面包车的发动机突突的直响。
眼看着前面的车把他们甩了后边,方永辉猛踩油门,但又担心这该死的面包车瘫在路上,那就可笑了。
罗锐坐在副座上,也跟着干着急,要是允许的话,他真想把自己宝马车开来。
杨波几个人坐在后座,都有些抓耳饶思。
他催促道:“能快点不?咱们第一次出现场,就这么拉胯的吗?”
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看了看后视镜,后面那辆面包车,也一样拉胯,车头突突的。
“我也想快啊,这车的里程都快五十万公里了,起码开了十几年了。”
杨波叹了一口气。“你没看见一队,那动作多快,谁都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敢犯下火车抢劫案的,歹徒都是白痴来着,一抓一个准。去慢了,咱们七大队,毛都捡不到。”
听见这话,坐在杨波旁边的齐磊缓慢的睁开了眼,他是七大队年龄最大的刑警,已经快四十岁了。
他被李农分到罗锐的队里干活,嘴边没少抱怨,即使拿了一条中华和一瓶茅台,他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不过人争一口气,既然自己被“发配”了,那也得做出成绩来,好让一队的老搭档们看看,免得这些老帮菜天天取笑自己,说他和一群小屁孩组队。
“停车,我来开!”齐磊喊了一嗓子。
方永辉求之不得,赶紧把车停在路边。
他让开主驾驶室,坐到后座上。
齐磊一屁股坐在座椅里,钥匙一扭,一踩离合,使劲踩向油门,面包车突突了两下,然后向前开去。
刚开始还挺慢,但后来速度越来越快,而且颠簸的厉害。
“这车,你就得狠狠凿它,轻手轻脚的,你跟它谈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