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柏林问道:“刘加福和丁丽把孩子拐来后,藏在了刘家祠堂的地窖里?”
罗锐没有回答,因为对方并不是在询问。
“但是拐卖孩子那么赚钱吗?接近五百万的资产,那他们得拐卖多少个?”
说到这里,不仅康柏林,在场的民警都感到心寒。
汪牧从椅子上站起身,沉吟道:“不,他们不只有这么一个来钱的渠道,我想,这么多钱肯定和九岭煤矿有关。”
罗锐点头:“据寇涛和武强供述,疑是头套男的聂林,和他俩都在九岭煤矿工作过,这么说来,聂林如果也是拐卖的孩子,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刘加福把拐来的、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卖给了九岭煤矿,当作黑工使用?”
汪牧赞成:“完全有这个可能!”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如此一来,所谓的客车抢劫杀人案,只是一种表象,真正的动机浮出了水面。
汪牧继续道:“这个聂林如果真是被拐卖的孩子,曾经在煤矿打过黑工,那么他报复的对象还有谁?”
罗锐道:“我想,应该不止聂林一个人被卖到了九岭煤矿。” 闻言,汪牧倒吸了一口冷气,康柏林也怔住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牵涉这么广!
又是Z弹,又是报复杀人,而且警员牺牲,就连万明霞一局之长都受了伤,现在还牵涉到拐卖孩子,五名失踪儿童*死亡,煤场黑工……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汪牧拿出手机,他必须向省厅报告这个消息。
康柏林也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副局长和政委报告。
这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大案,肯定是要被当成典型,搞不好还会搞下来一批人。
罗锐没有他们那么多顾虑。
他望向下方,参会的民警们眼神灼灼,都在望着他。
这都是临江市的民警,都知道自己的职责,都明白自己该做一些什么。
他们也能瞧见一些人的顾虑。
但罗锐不一样,他没有向上报告,他谁也不鸟,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民警们。
罗锐抿了抿嘴,犹豫道:“有鉴于这个案子的性质,那么我下面安排一下侦查任务?”
他说的很小心,像是在征求大家的同意。
“请罗组长吩咐!”
让罗锐没想到的是,整个会议室内,接近一百名民警齐声回答,声音激昂,把汪牧和康柏林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放下手机,对视了一眼,然后愣愣地看向罗锐。
罗锐往前走了一步,微微点头:“谢谢大家!我能和你们参与这个案子,是我罗锐的荣幸!
这个案子已经越来越明朗,但我们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也还没抓到主犯。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证据搜集齐全,抓到主犯。
就算是有人干扰,但固定好证据,也没人敢拿这个案子怎么样!
一,派人去走访九岭煤矿的人员名单,查找他们的账目,把相关人员全部带去市局!
二,派人去调查刘加福和丁丽拐卖孩子的证据,一定要给我做实,这两个人肯定和煤矿上的某些人打过交道,给我找出这些人来。
三:审讯寇涛和武强,从他们嘴里多撬出一些线索,所有审讯视频,全都要备份,外人不能接触。
四:派人去调查刘金汉和张世荣,这两个人是聂林的同伙,聂林为什么要杀他们,给我查清楚他的杀人动机!”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一大队,跟我走,我们去追第一条线索!”一大队的队长喊道,于是十来个刑警,立即跟着他步出了会议室。
“二大队,跟我走!我们查第二条线索!”二大队的队长也如此喊道。
接着是三大队和四大队的队长,也应了一声,接受任务离开。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省厅几个人。
汪牧咽了一口唾沫,他清楚的感受到了罗锐在临江市、中基层民警心目中的威望。
不仅是他,就连身为支队长的康柏林也是愣了好久。
自从胡长羽和陈浩调任后,他还从来没见过市局的老帮菜们这么团结过。
……
深夜十点,冬雨还在继续下,天气越来越寒冷。
车里,雨刮器“咔嚓、咔嚓”的响着,不停地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走。
罗锐坐在后座上,街道上的路灯,从他脸上闪过,让他整张脸明亮起来,之后又陷入黑暗,之后路灯再次照亮他的脸……
方永辉开着车,神采飞扬的道:“说真的,我还没从来没见过罗大这么牛掰,你们刚才是没瞧见,临江市的民警对咱们罗大的遵从,就好像罗大是支队长。”
“别瞎说。”罗锐怼了他一句。
但方永辉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当一回事,他咂咂嘴道:“本来就是啊,你没看见他们对您的态度,比那个康支队还要尊敬。”
杨波附和道:“要我说,就连省厅来的那个汪处,也没咱们罗大厉害。我刚可是听说,汪处在四季楼向劫匪喊了半天的话,谁知道里面没人,劫匪还是被我们抓着了。”
方永辉:“那可不……”
罗锐叹了一口气,有心想呵斥他们,但想一想算了,反正车里就他们四个人,也没人能听见。
他看向楚阳,问道:“查清楚了吗?”
楚阳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点点头,把电脑拿在罗锐面前。
“组长,这两个人都关在市郊的监狱,一个叫洪伟,是九岭煤矿的生产矿长,一个叫王国孝,是煤矿的安全主任,这两个人一个被判了无期,一个被判了二十年牢狱。”
“明白了,咱们先见这个洪伟。”
“好的。”
……
临江市,市郊监狱。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接见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六十岁老人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狱服,狱服上还有三条白色条纹,彰显着他的身份。
罗锐站起身,问道:“洪伟?”
“到!”他习惯性的回答。
“我是市局刑警。”罗锐拿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
洪伟眼神一缩,抬起头看向罗锐。
“嘿,这么年轻的刑警大队长,我还是头一次见,不过你的证件是沙河县的,沙河县的刑警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是觉得我在市里没有执法权?”罗锐向椅子伸了伸手,意思让他坐下来。
洪伟点点头,坐在椅子里,他没有戴手铐,表情显得有些轻松。
“沙河县,我以前去过,那个地方矿石很多,我记得有一家伍源采沙场蛮赚钱的,我还和这家厂的老板古志良打过交道,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被枪毙了?”
罗锐笑了笑,身体前倾:“你知道的蛮多。”
洪伟撇撇嘴:“每天晚上半个小时新闻,里面都会组织我们这些囚犯学习,我当然知道沙河县的伍源采石场怎么回事。”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抓的他?”
“不就是你吗?罗警官,罗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
罗锐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认识我。”
洪伟笑道:“当然!我有一个狱友,还和你打过交道,不过他很幸运,至少没被判死刑,我可是听说,死在你手上的歹徒可是不少。”
“是吗?他叫什么名?”
“你还记得高洋吗?”
罗锐没有回答,高洋,他当然记得,他所侦办的每一个案子,每一个案件的相关人,他都记得。
高洋正是当初涉嫌绑架王天龙女儿的相关人员,不过幕后黑手是他的父亲和他的女儿,高文娟。
“他在里面还好吗?”罗锐出于好奇,问道。
“还行吧,刚进来那么会儿,他被其他劳改犯欺负,后来是我保的他。”洪伟看了看接见室墙壁上的挂钟,现在快到凌晨了。
于是,他问道:“罗警官,深更半夜来找我,不会是什么小事,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
罗锐没有吱声,而是望向他的眼神。
洪伟眼神灼灼,似乎藏着某种强烈的期待感。
罗锐想了想,然后开口:“十几年前,九岭煤矿,是不是用过黑工?”
“哈!”洪伟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等了十一年,整整十一年,自从我被抓,被判刑,后来被送进监狱,我都等着有人来问我这个事儿,但他们像是商量好了,没有一个人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