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再三,才敲了几下房门,轻轻推开。
书房里很黑。
所有厚重的窗帘都紧闭的,给人一种压迫的窒息感。
白芷低着头,小脸都要埋进胸口去了,怯生生的迈进去。
这时,书房深处,传来男人沙哑破碎的嗓音,凛冽如刀:“我不是说了,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滚出去!!”
一声含混的低吼,充满不耐。
白芷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被吓到了。
她连连倒退,正好撞在门上,惊的吸气:“陆、、陆少爷,是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房间里非常黑,她几乎看不清楚看到深处的陆星辰。
听到白芷的声音,陆星辰薄唇间溢出一声冷哼,很是嘲弄。
白芷想起妈妈的恳求,还有家中的变故。
小姑娘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陆星辰的方向,鼓起勇气,弱弱的说:“陆……陆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扰你的,只是,我有事情想要恳请您帮忙。”
陆星辰没说话,黑暗之中,消瘦的身形似乎动了一下。
白芷手指都要绞断,既觉得难堪又觉得无助,声音低的都要听不见:“我家里出事了,我爸爸被黑心医药器械坑害,导致病人死亡,现在医院跟病人家属那边都要我们赔偿,还要让我爸爸坐牢。”
小姑娘说着,清秀的小脸又白了几分。
“现在黑心的器械公司,要把爸爸推出去顶罪,包揽所有责任,我们家没有任何办法了,能不能、能不能请陆少爷帮帮我们家…救救我爸爸…”
几句话,白芷说完,声音都带了哭腔。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实在不想这么求陆星辰。
“陆少爷,请你,帮帮我们家。”
小姑娘弱弱带哭腔的嗓音,在宽敞书房回荡。
房间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书房的黑暗处,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粗哼:“知道了,滚出去吧。”
白芷一下子张大眼睛,麋鹿般清澈的眼睛都明亮起来。
陆星辰这么说,就是答应帮忙了!
她爸爸有救了!!
白芷抹干眼泪,激动的攥着小手,急忙上前几步:“陆少爷,谢谢您,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要是我爸爸能安然无恙,我一定尽心尽力的报答你!”
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的小姑娘,高兴的靠近,说着承诺的话。
只不过……
走得近了,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线,白芷才看到地毯上的狼藉。
还有大喇喇躺在沙发角落,形容颓废,又清瘦的陆星辰。
而且,一股刺鼻的酒气让白芷捂住了鼻子。
“陆少爷!”
她踢开各种酒瓶跟杂物,走到了沙发边上。
看到了陆星辰脸上痛苦的神情,眉头紧蹙着,沉眸不语。
白芷的心中微颤动。
“陆少爷,你怎么能喝酒啊,你的身体才还有起色,这样是不要命了吗?”
白芷忘了刚才的开心,走过去费力的想要扶起陆星辰。
她个子娇小,力气更小,一下子没扶起沉重的陆星辰,反而差点跌到他身上。
陆星辰阴沉冷魅的眸,冷眼睨着手忙假乱,企图再来拉他的白芷。
白芷比陆星辰小了五六岁,看起来仍旧是小姑娘的,脸颊清秀白皙,柔柔弱弱的样子。
他抬手狠狠的一挥,把小姑娘推开,语气阴森森:“滚,谁准你碰我的!!你们家的事情我会吩咐人帮忙,现在,给我滚出去!!”
即便是陆星辰疾病缠身,身体虚弱,力气也是比白芷大许多倍的。
这一推,又差点把她给推到。
白芷稳住身体,急的跺脚,“陆少爷,你清醒一下啊,我是你的护士,我不能看着你这么损坏自己的身体!”
她又俯身过去,把陆星辰面前的酒夺下不说,还要带着陆星辰去醒酒用药。
她靠的近了,让陆星辰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是属于小护士独有的味道。
陆星辰薄唇绷紧,有些恍惚,被这股药香气迷惑了一般。
不过,这抹眩惑,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他呼吸沉沉,压着嗓间的咳意,暴怒的嗤道:“滚开!!”
“陆少爷!!”白芷颤抖着喊他,仍旧不肯放弃。
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又胆小的小护士,很少有强硬的时候。
看着她不仅不离开,反而找死的继续动作,陆星辰心中怒意横生,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我他妈让你滚,听不到是不是?”
剑眉星目的消瘦五官上,满是骇人怒意。
在昏暗的光线下,当真如修罗煞神一般。
要是平时,看到陆星辰这么动怒,白芷早就吓的跳开了。
可是她不能看着陆星辰继续喝酒,作践自己的身体。
白芷急了,跺着脚说:“陆少爷,我知道因为江小姐要结婚的事情你很伤心,可是你这么伤害自己,要是江小姐知道了,也肯定不会答应的。”
“如果你还是继续喝酒,我……我就告诉江小姐!”
小护士不知道怎么劝慰陆星辰了,只好搬出了江瑶。
只是她的这些话,还不如不说。
本来旁人提起江瑶的名字,陆星辰就要发狂动怒的,她居然还敢去跟江瑶告状?
陆星辰蓦地坐直身体,浓烈的酒精已经在蚕食他的理智,再加上被怒意烘托。
眯起星眸,俯身凑到她颊边。
单手扣住白芷冰凉的小手,力道大的要捏碎小姑娘的骨头。
“你、说、什、么?”
白芷被陆星辰呼出的酒气熏的屏住呼吸,还是不后悔的颤声说:“我……陆少爷还是再这样,我就去告诉江小姐。江小姐说过的,如果陆少爷出什么事情,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白芷眨着眼睛,说完就缩起脖子,吓的跟鹌鹑一样。
陆星辰咬牙切齿,阴沉嘲弄道:“告诉她?谁给你的胆子去联系她,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联系她?”
又是这样伤人的话。
从跟在陆星辰身边开始,她就听过无数次。
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护士,整天被呼来喝去,在陆少爷的眼里,她是杂草,是连江小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
虽然,她确实比不上那么漂亮美好的江小姐。
白芷吸了吸鼻尖,压下自己的难过,认真说:“只要……只要事关陆少爷的身体健康,我就敢做。我什么都敢做!”
小姑娘麋鹿似的眼睛,清澈明亮,信誓旦旦。
陆星辰恶狠狠的盯着她,在思考要如何把眼前的不知死活的小护士撕碎!
只是……
不知道怎么,眼前的这双眼睛,跟十几岁时,他记忆中江瑶的双眸重合了。
那时候的瑶瑶,目光也是的清澈明晰,极其漂亮。
陆星辰干裂的薄唇抿抿,脑中的酒精不停发酵。
他呼出酒气,忽然讥讽的哑声:“为了我的健康,你什么都敢做?”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白芷不清楚他为什么重复自己的话。
她只是觉得,眼前的陆少爷,似乎忽然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嗯!”
她是护士,这是她的职责。
陆星辰语气更加嘲弄,还带了些自暴自弃的放纵:“你刚才说,我如果帮你们白家,你会报答我?”
白芷鹌鹑似的,愣愣的又点头。
陆少爷要是能救爸爸,那他就是白家的救命恩人,她愿意当牛做马报答陆少爷的。
陆星辰扇似的修长睫毛敛着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