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不自然的潮红,声音很大,每说到关键之处,声音更显激昂。
仿佛收复整个黔中的过程,是他亲自参与其中的般。
陈皇说得太嗨,自然没有注意到,大殿中的大臣们,一半大臣面色茫然,一半大臣脸色铁青……
他更没有注意到,武官序列中,暂居第一的韩清山,面色更是奇怪,那是一种欣喜但又死死压制住欣喜的模样。
“祝爱卿身为黔中道观察处置使,代天巡视地方,他既然扶持了那轻泉宫,并为现任宫主请功,朕自然无有不允。”
“嗯……现任轻泉宫宫主寇婉婉,官居一品,其仪礼规制,皆视同国主。另赏赐……”
陈皇这话一出,大殿中再度哄闹起来。
按国主的规制?
“陛下,万万不可!”李忠的心腹们立即跳了出来。
他们声音很大,很激动,就好像在维护一条真理似的,然后七嘴八舌,拽文、掉书袋,说了一大堆。
总结一句话,就是请陈皇收回成命。
陈皇的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笑容消失,不愉之色肉眼可见。
陈皇根本就没想到,这种大喜事,竟有人跑来添堵,这就像一盆冰凉的冷水,直接给他兜头罩下。
凤椅之上的尤贵妃见此,满脸的笑容也顿时收敛。
然后开口说道:“祝爱卿身居黔中道观察处置使之职,出使黔中,犹如陛下亲临,他的一言一行,皆与陛下亲至无异!”
“再者,陛下方才金口玉开,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之理?”
“你等还不退下,陛下今天好不容易高兴一回,你等身为臣子,不思为陛下分忧,却专扫陛下的兴……”
尤贵妃虽然权势滔天,掌握了一小半的朝政,但尤贵妃的势力范围,很难延伸出后宫外。并且,这些大臣,都是李忠的心腹。
所以大臣们尽管被训得无话可说,但也没有依言退下。
“此事朕心意已决,你等不用多言。”
陈皇接着开口,说道:“黔中之地的治理,数百年以来,都是按照这种方式,此乃祖宗成法,不可妄改!”
大殿中间的臣子们互相对望一眼,皆摇了摇头,然后默默退回原位。
因为陈皇所言十分在理。
维持祖宗成法,也是他们这些文官义不容辞的“责任”。
陈皇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复现,然后又安排殿中的大臣们,着手准备黔中道的收复事宜……
不一时朝会散了。
很快,有关黔中的消息,已在京城中不胫而走,到处流传。
整个京城又一次沸腾了!
平南侯入黔才十余日而已,便就收复了整个黔中道……啧啧,那些说书先生们立即忙碌起来,将这一条传奇故事,融入《神雷风云录》。
随着全城沸腾,这条消息也传入了平南侯府。
董诚和董漱玉都重重的松了口气。
若说这京城之中,谁最担忧祝修远一行人的安危,自然就属董诚和董漱玉了。
……
京城在沸腾中迎来了天黑。
但有关黔中的热度丝毫不减。
城中某间茶楼,地下的密室中,却显得极为静谧。
三只蜡烛被点燃,静静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一张小桌两边,韩清山和陈东义再次会面了。
“天选之人就是天选之人!”韩清山笑着摇头,“他自己就能逢凶化吉,并且时有惊人的之举,我们这些人,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
陈东义没有吭声,只摇动着一柄羽毛扇,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沉思。
“那黔中的局势,的确非常复杂,单单黔中各州县的世袭土官,就是一个令人无比头疼的问题,更不用说大蕃等其他势力。”
“就算是我去,恐怕也处理不好。更不用说,在十余日内解决这一切了!”
“啧啧!”韩清山接着摇头,喝了一口茶水,看着陈东义苦笑道:“陈兄啊,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提前,找一处环境清幽的世外桃源了?”
“陈兄?”
“哦,韩兄……方才愚弟出神了,还望韩兄不要见外。”陈东义回神,手里还握着羽毛扇,拱手慢悠悠的赔了个礼。
“诶诶。”韩清山连连摆手,笑道:“你我兄弟之间,不拘小节。对了陈兄,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陈东义继续摇动羽毛扇,笑道:“韩兄正值壮年,还不是世外隐居的时候啊!”
“嗯?”
“那位虽然是天选之子,运气也极好,但他终究年少,年少之人,指不定哪天就阴沟里翻船!还是需要我们在暗中保驾护航才行。”
陈东义笑道。
韩清山缓缓点了点头。
“再者,那位了结了黔中之事,顺道就要去岭南了,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朝中,这就更需要我们。”
“而且韩兄,愚弟几日前,又有所新发现,那国相大人李忠,似乎又有了新一轮的阴谋。”
“什么阴谋?”
……
金陵王府。
黔中道之事,也传入了府中。
这时,正值金陵王宿醉酒醒。
他到底对太子之位耿耿于怀,加之又听了这消息,于是金陵王便得了启发——
带兵打仗,获取军功,进而谋夺太子之位!
金陵王心里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凭什么那平南侯能带兵打仗,本王就不行呢?本王也一定行的,并且还能比平南侯更厉害!”
金陵王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
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于是金陵王快步去了书房,吩咐笔墨伺候,挥笔写了一本奏折,在里面说了他想带兵打仗的请求,还不忘了自吹一番。
“哈哈哈!”
金陵王搁笔,两手拿起奏折,向尚未凝固的墨迹吹了口气。
然后笑道:“我这奏折,文彩飞扬,并且本王也是真心实意要带兵打仗的,想必父皇看了,心里一高兴,当即就同意了本王所请……”
奏折送入宫中了。
然后金陵王就在府中痴痴的等待。
硬是等了一个晚上。
但结果却什么消息都没有等来。
第二天早上。
金陵王实在心痒难耐,便派出府中的太监,假借呈送罚抄的《论语》为由,入宫打探奏折之事。
由于最近陈皇勤政,那太监很快就回来了,面色十分难看。
“父皇同意了本王所请了吗?”金陵王抓住太监的手着急问道。
“没……没有……”
“没有?!”
“是……是的。”太监的手都抖了起来,他怕挨揍。
“父皇到底是怎么说的?一字一句的详细说来!”
“陛下说……说……”
“到底说了什么?”
“陛下说……断臂之人如何能带兵打仗?还说让王爷……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金陵王:“……”
随后,金陵王手捂心口,整个身体都萎了下去,表情难受。
“王爷……”
金陵王府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五日后。
京城中,平南侯在黔中道的壮举,还在被京城百姓们津津乐道,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一本《神雷风云录》都快翻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