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知道你使用什么方法离开的深井,但你显然不够了解内部的状况。”
莱昂叹息着,似乎也在为这个突发事件而发愁,
“那些孢子是绝佳的炼金材料,这意味着它们能容纳一切性质的法术,乃至于【黑暗术】。
如今,魔法的黑暗笼罩了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大量的死尸在龙血的加持之下,因孢子而活化。
如果放任这些孢子,借由龙金城修建的整个地下水系统,或是深井的出入口逸散到龙金城中,使得【葬骨之乡】中逝去的亡者尽数化作活尸,这对整个龙金城而言,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唐奇依稀记得,这些蘑菇借由死尸繁殖。
换言之,当活化死尸屠戮更多的生者,它们将形成繁殖的循环,源源不断地扩充自己的数量。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无外乎一点:
“对蘑菇的大肆掠夺,触怒了它们整个群体。”
“看来你对这些蘑菇的了解,比我们要更深刻些。”
“它们是生命,也拥有智慧。”
唐奇回忆着那些地窖中歌唱的蘑菇,
“也会伤心、喜悦、愤怒。”
“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这一点。”
狮子掐紧自己的眉头,最终摇了摇头,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晚了?”
唐奇诧异道,
“你不打算给予那些冒险者一个出口?”
“至少短时间不会。”
唐奇想到仍然被困在地下城碎石、库鲁。 在魔法的黑暗中,他们的【黑暗视觉】也很难起到效用,这本就掣肘了他们的作战能力。
更别说【银色勋章】可是比自己更早踏入地下城。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将所有的物资消耗殆尽。
哪怕侥幸在地下城中寻找到一片净土,食物的匮乏也将把他们耗死在地下城里!
他尽可能将自己的表情,维系在一个平静的范围中:
“大部分人都会死在里面。”
莱昂认可这一点:“然后会有更多的人幸存下来。”
“我记得那位银盾家族的大小姐,也在地下城里。”
“但奥利安不得不赞成我的决定——女儿、城市,他明白哪个更重要。”
“换作是那位王女殿下,她又会怎么做?”
这既是讥讽,也是试探。
“她么?”
莱昂摇了摇头,
“她可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
“那她建立这座城市的理由又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黄金国延续下去么?”
“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我们只能看到她做了什么。”
“譬如?”
“绝对的专治,意味着她时常会做出那些,不符合其他人利益的决策。
就像没有人理解,她消耗巨量的资源,去研究一艘螺壳舰的意义所在。”
唐奇回想起在【深井】中,所窥见的那艘魔法船。
“她的行为,伤害到了许多曾经拥戴她的人,也是我能够坐在你面前的原因。”
“也成了你弑君的理由?”
“我没有向别人袒露过去的习惯。”
莱昂并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不如还是谈一谈这笔交易吧。我不认为一条雏龙对你而言能有什么价值。”
“那可是龙。”唐奇执拗地嘟囔起来。
“一条认识没多久的龙。”
莱昂纠正道,
“值得你为它抛下自己建立的一切吗?”
唐奇眨了眨眼,笑道:
“你别说得我跟那个小姑娘多熟似的。”
“所以,我不能奢望一个吟游诗人,去保证自己的专一对吗。”
“调查过我的背景了?”
“一个懂得法术的吟游诗人,这很罕见,很难不让人过多关注——但【吟游之歌】中,似乎只有你一个特例。”
莱昂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的特殊,使我更不想与你发生什么冲突。”
听起来,他与丝黛拉似乎都不清楚【遗忘石碑】的事情?
唐奇有些摸不清楚,究竟是自己撰写的日志,没能呈现在石碑上。
还是被什么人刻意隐瞒了下来。
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开个价吧?
丝黛拉那边承诺了许多魔法物品,还能让我衣锦还乡。
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姑娘之外,你这边还能承诺什么,让我打消将小龙据为己有的想法?”
“看你需要什么。”
唐奇的姿态更像是勒索,而不是交易。
但他是目前唯一‘驯服’了小龙的人——
这足够让丝黛拉与莱昂诧异。
在他们的设想中,小龙哪怕破壳而出,也不应该陪伴在哪个人的身边才对。
狮子仍然摊开双手,示意包容:
“财富、声名、地位?在龙金城、乃至法律的范围内,我可以给予你,所能够给予的一切。”
“龙金城之外呢?”
“那可没有龙金城安全。”
“谁跟你提安全了?”
唐奇耸了耸肩。
在亲眼瞧清楚这个世界之前,他可不会因为钱、权,而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
“龙金城之外,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
莱昂只能这么说。
但在唐奇的耳朵里,这几乎就是在说“龙金城的大手可伸不到外面去”。
“听起来可并不具有说服力。”唐奇摇了摇头。
“我给你思考的时间,在双月盛宴之前。”
莱昂缓缓站起身来,高耸的身躯,让唐奇哪怕相隔一张桌子的距离,也不得已微微抬头仰视,
“距离月相观测,还有七天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在此之前做出决定,那只狼崽就会面临自己应有的结局。
同时,我不得不告诫你一句。
‘法律’,是我道德的底线,而不是我的底线。”
与他直视的瞬间,唐奇察觉到狮子的目光似乎更凶厉了一些——
浑身的【警觉】便赫然作响,瘙痒与刺痛感一并袭来,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
而达成这一切的,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
“呼……”
他深吸一口气。
礼貌的言谈、灰白的毛发、垂老的肉体,都无法掩盖对方作为雄狮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