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刹那间,对方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异常凌厉,轻松躲过他的拳头,然后直接一个背摔把他摔到地上。
吴永成冷笑道:“小样,就你这样还敢朝我挥拳。”
“放开我!我是博士,我是教授,我是人上人,你们这群垃圾别碰我!”樊天佑发了疯一样怒骂道。
周奕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有些疑惑,这么容易就破防了?他真的是上一世二十七年都没破的那宗悬案的凶手吗?
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热心市民跃跃欲试要冲上来,周奕赶紧亮出证件大喊道:“警察执行任务,闲杂人等别靠近!”
一听是警察,本来凑上来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散开了,但没散开多远,还是照样想看看怎么回事。
周奕没空细想,直接伸手抓过樊天佑的右手,一把撸开了他右手的袖子。
樊天佑的右臂上,距离手腕大概十公分左右的地方,缺了一块肉,此刻正血流如注。
但周奕和吴永成看到伤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凹陷的伤口上,有一层厚厚的烧焦的疤痕,血是从龟裂开的疤痕里流出来的。
很明显,这伤口不是被人咬出来的。
专案组的大会议室里,谢国强坐在椅子里,脸色铁青。
旁边是梁卫、倪建荣和周奕。
谢国强突然一拍桌子呵斥道:“胡闹!长能耐了啊,当街就把人按地上强行调查!”
这话当然是对周奕说的。
周奕辩解道:“局长…《刑事诉讼法》第136条规定,若存在即时危险或证据可能灭失等情急情况,可以无令状进行必要检查。而且我查他伤口之前,我出示证件了。”
谢国强怒目圆睁道:“法律条文学得挺好啊。那你知不知道,《刑法》第245条是怎么规定的?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周奕赔笑着说:“谢局,我没有非法搜查,当时樊天佑不是跟其他群众起冲突了嘛,我正好赶上,看他手臂上有血,我就想说检查下他的伤口,我也是关心他的安危。”
“群众?”谢国强冷哼一声。
然后大喊一声:“吴永成!你给我进来!”
门外一个声音回答道:“哎,谢局,我来了来了。”
吴永成赶紧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看着谢局。
“你不是在家休病假吗?”
“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谢国强瞪了他一眼问道:“身体好了?”
“谢谢局长关心,好差不多了。”
谢国强冷哼一声,但下一句话却让周奕愣了下:“好了那就干活吧!把该干的活干完了,然后再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说明!”
周奕惊讶地看看怒目金刚一般的谢国强,这是让吴永成回专案组了?
不是大发雷霆吗?
正疑惑,谢国强扭头指着周奕的鼻子说:“还有你,案子破了,也给我写检讨!”
周奕赶紧点点头。
这时梁卫开口了:“谢局,现在陈耕耘已经扣了,樊天佑也带回来了,该查还是得查呀。”
梁卫是省厅的人,谢国强当然不能对他颐指气使。
面对梁卫的话,谢国强收敛起表情说:“嗯,那就只能这么办了,这事儿梁支队你看着安排吧,我还得去孙校长那儿给人个解释,省得闹到市里,又要挨批。”
“不过我丑话说前面,樊天佑可以留置二十四小时。陈耕耘毕竟是干部,最多十二小时,十二小时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把人给放了。”
梁卫当然清楚个中的利害关系,点了点头。
谢国强站起来,指了指吴永成和周奕道:“你们俩再给我捅娄子,就直接停职反省!”
吴永成满脸堆笑说打死也不敢。
这时候,谢国强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倪建荣,冷然道:“你跟我过来。”
说着,带着倪建荣走了出去。
吴永成和周奕面面相觑,这里面怎么还有倪建荣的事儿?而且看谢局这样子,貌似倪建荣的问题更严重啊。
“梁支队,这…什么情况?”周奕忍不住问道。
梁卫苦笑了下说:“陈耕耘的不在场证明里,涉嫌到了倪支队,而且…不排除倪支队有泄露案情的风险。”
“什么?”吴永成都惊了,泄露案情?这问题可不小啊,倪建荣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周奕更想知道的是他泄露了什么,什么情况下泄露的。
“这个回头再说。”梁卫说道,“你们今天这么一折腾,倒是我没想到的。”
周奕主动认错道:“对不起梁支队,是我冲动了,我应该回来先找你申请传唤证的,我就是怕时间长了樊天佑会破坏伤口,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晚了。”
这话其实只有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真相就是,周奕在得知肖冰用生命留下一块肉之后,他冷静不下来,冲动了。
因为肖冰的死,让他自责不已。
所以他怕回来走正常的申请,会因为证据不足或其他原因出问题或拖太久。
因此故意冒风险把事情闹大,把专案组“逼上梁山”。
只是他没想到,梁卫居然真的听自己的把陈耕耘给扣下来了,这让他感动不已,这位省厅的领导是个真正的好警察、好领导。
梁卫笑道:“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你这么一闹,反而是谢局他希望看到的。”
周奕一愣,和吴永成对视了一眼,但吴永成的表情明显要比周奕更松弛一些。
倒不是说他比周奕更加老道,而是他对这位谢局长更熟悉一些。
这也是他前面同意周奕这么干的原因之一。
“梁支队的意思,估计是领导有时候有领导的难处,领导能说的和想说的未必会是一回事,所以不是什么事都得领导亲自发话才合适,你这回算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吴永成说。
这么一点拨,周奕顿时恍然大悟,其实往深层次一思考才发现,谢国强的处境是非常微妙的,他的命令会代表警方、代表专案组,所以没有实锤铁证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发出指向性明确的命令的。
包括扩大搜查规模这件事,也是为了刘保国和陈耕耘这两碟醋包的这顿饺子,所以刘和陈会是第一第二个接受调查的。
否则刘没问题,但刘之外还有四位副校长呢,怎么轮也不会马上轮到陈耕耘。
而且从宏大案的内核来看,谢国强最在乎的还是破案,平衡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案子不破,最终责任还是会落到宏城市局,落到他的头上。
所以下面人“胡来”,导致事情不得不这么办,于他而言是“无奈”的,是“非他所愿”的。
最终查不出东西来,那就姿态低点,说一句“回去一定加强管理公安队伍”就行了,大不了再内部追个责。
但要查出来,那就对不起了,立马进入正式程序,铁面无私。
自己只是刚好当了这个“不听话的马前卒”而已。
但核心问题不是没有当这马前卒,而是本身就没有怀疑目标。
所以刚才骂归骂,那只是个表面的态度而已,人不照样扣了,也给了时间允许审问了。
不过对于吴永成这话,周奕却赶紧笑着说:“吴队,别忘了瞎猫不是我一只,是两只。”
心说,这锅要背可不能就我背,你是副支队长,你职位高你得扛雷啊。
吴永成伸手指了指他笑骂道:“就会嘴贫。”
这时梁卫伸手道:“吴队,欢迎回来啊。”
吴永成立马和对方握手:“谢谢梁支队这段时间照顾周奕。”
“哪里哪里,周奕表现很出色,是块干刑侦的好材料。”
看着两人客套,周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如果顺着刚才梁卫和吴永成的意思来说,自己“惹事儿”正中谢国强下怀。
那自己提出传唤扣留陈耕耘,是不是也是梁卫所希望看见的。
因为前面陈耕耘来的时候,梁卫说了一句,让他盯一下。
然后在明知陈耕耘马上就到的情况下,还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
这不光只是让自己听陈耕耘的铃声吧,而是为了让自己对陈耕耘加强怀疑,然后再提出进一步调查的想法?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提出来了,而且不是直接针对的陈耕耘,而是针对樊天佑,然后拔出萝卜带出陈耕耘这块泥。
这么一想,梁卫的心思不就跟谢国强一样嘛。
虽然这两人的目的都是奔着破案去的。
周奕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帮当领导的,各个都是八百个心眼。
这么看来,还是吴队最真诚。
两人客套完毕,梁卫说:“吴队,现在樊天佑和陈耕耘已经就位了,咱们看看怎么分工?”
吴永成点了点头:“要不梁支队你安排?倪支队这情况我估计暂时是不用等他了。”
梁卫看着周奕说:“要不周奕说说,你想问哪个?”
“梁支队,我能先看下刘保国和陈耕耘前面做的笔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