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汪轮脸色一沉,冷冷道:
“荒唐!你不过是我弟,早年在临高县私纳的外室。
“如今我弟已逝六载,你突携一稚子,口称郑家血脉,岂非儿戏?”
春秀急忙拉过孩子的手臂,指着上面一块暗红色的胎记,急切道:
“您看,这胎记与郑郎一模一样,岂能作假?”
郑汪轮冷哼一声,语气更加刻薄:
“胎记?分明是文身!
“你莫要以为凭此便可欺瞒郑家,玷污门楣!”
春秀声音愈发悲愤:
“枉你们以‘家传善德’自诩,难道连自家血脉都不肯认吗?”
郑汪轮脸色铁青,厉声斥道:
“放肆!
“你恶意认亲,还敢妄言‘善德’?
“简直不知廉耻!”
话音未落,他一脚将春秀踹倒在地。
春秀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袍,不肯松手。
郑汪轮气急败坏,一边踢打一边怒斥:
“松手!你这无知妇人,休要污我衣冠!”
符云舒远远望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她虽对郑家的做派早有耳闻,却未料到竟如此不堪。
换做平时,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管此类闲事的。
可她如今腹中怀胎,那叫文崽的孩子又生父早亡,相似的经历让她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于是,符云舒对仆妇使了个眼色。
仆妇会意,当即大呵:
“刺史夫人在此,何人胆敢喧哗?”
郑汪轮神色大变。
他慌忙停下踢打的动作,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符云舒在仆妇的搀扶下缓步走来,虽衣着素雅,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质。
郑汪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符云舒目光扫过地上的春秀母子,语气平静:
“郑汪轮,你身为本地乡贡,如此对待妇孺,未免有失身份。”
郑汪轮脸色一僵,干笑两声,解释道:
“夫人有所不知,此妇恶意攀附我郑家,妄称此子为我郑家血脉。
“此等荒唐之事,郑某不得不严加处置,以免玷污门风。”
符云舒如何不知?
此三人争执的声音,大到她把前因后果全梳理了一遍。
“你打算如何处置?”
“此子虽来历不明,但郑某念其年幼,不忍苛责。已决定将他收下,送往潮州,寻个良善人家收作契弟,也算仁至义尽。”
契弟?
让这么小的孩子去当契弟……
面前可是郑家嫡长子啊,一点人性也没了吗?
“送往潮州?”
符云舒语气陡然转冷:
“此事若传出去,恐怕对郑家的名声不利吧?
“更何况,我夫君之清贵,举世闻名。
“若得知郑家如此对待妇孺,恐怕……”
她话音刚落,郑汪轮便取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夫人教训得是,是郑某思虑不周。
“既然如此,郑某便暂且收留此子,日后再做打算。”
符云舒却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必了。
“我看这母子二人可怜,不如由我带回府中,收为家仆。
“郑公子意下如何?”
郑汪轮似乎不敢反驳:
“夫人仁善,郑某自当遵从。”
符云舒不再多言,转身对春秀母子温声道:
“你们可愿随我回府?虽为家仆,但必不会亏待你们。”
春秀闻言,顿时泪如雨下,拉着文崽连连磕头:
“多谢主母大恩大德!”
文崽虽年幼,却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跟着母亲磕头,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谢主母,文崽会听话的,每天都跟在主母身后,寸步不离……”
符云舒心中一软,伸手扶起文崽,轻声道:
“倒也不必寸步不离。你母子二人,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郑汪轮脸色青白交加,不敢多言;
悻悻退到一旁,看着符云舒带着春秀母子离去。
待符云舒走远,郑汪轮见从林荫中走出的两名护卫,正张目望来,本已放松的胳膊再次紧绷。
他狠狠一甩袖子,朝着符云舒的背影低声咒骂:
“仗势欺人!”
符云舒不再理会他。
她扶着仆妇的手,登上马车,心中多了一份释然。
在她想来——
今日之举,不仅救了春秀母子,也为她腹中的孩儿积了一份善缘。
“风吹过。
“卷起几片落叶。
“为佛塔下的这场风波,画上一个淡淡的句点……”
小佛塔,顶层。
黄成精意味深长地念完;
随即关上身前的小窗,将手中的话本放下,看向身后的几个弟兄:
“我宣布,校事组成立以来首次行动,成功!”
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黄成精颇为不满,抬腿走到黄成魔跟前,叉腰道:
“怎么回事啊,好哥哥们?
“义父让我训练春秀,打入刺史府刺探情报。
“我把任务完成得这么好,怎么连半句夸奖都没有?”
黄成魔眼皮都懒得抬:
“呵,你若跟我一起去河北三镇,我便承认你是校事组成员。
“敢吗,臭弟弟?”
黄成精顿时语塞,支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