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
亨利克只是重复着那句话,表现得极其顺从,愿为王廷效力。
而这真的把佐忒给惹恼了。
“你太怕我身后这些人了,如今战乱不休,我要用自己的命占卜一下,奠定凶吉。接下来我与你一战,若你杀了我。马库斯……你来当机密处副长,然后放他们所有人离开。”
佐忒话罢,若是赢了,自己也不寻退路,等待假以时日的王城决战。
“长官……我……”
亨利克依旧示弱。
“我是认真的,你必须如此。”
佐忒平静说道。
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亨利克血气在心头沸腾,杀意如浪潮般涌上,眼神狠辣,今日唯有一战,自己为索特兰公爵的反抗提供武装,没有血,是逃不过此次劫难的。
“就和我曾经告诉你的一样,马库斯,他们总是在偷偷遵循自己的意志。来吧,我知道你,绝刀,亨利克。让我看看是否和传言的一样,绝古压今。”
佐忒笑容并未消失,但眼中温和退却,只剩一片寒光。
屋中亨利克的妻子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的啼哭传出去,被折磨着的精神,看向下方庭院的目光,比夜还要为之愁惨。
亨利克没有懈怠,长刀悬侧,向左踱步,缓缓的斜向走往佐忒,并未出招。
佐忒问天买卦,只是用着铁匠铺打的一柄刀,也慢慢向亨利克逼近。
在一片残垣的业火余烬飞舞过两人正中的一瞬。
亨利克出招,拔刀反拧,银光乍现,刀风如狂,压倒周遭烈火。 无人能看清动作。
回过神时已经结束。
先古神州精钢所铸的刀刃断掉半截,重重砸在地上,哐当的巨响,为每个人敲响了丧钟。
对屋中的母子来说,比断头台还要更加为之凄厉。
佐忒的刀绕过了银光,赶在它斩下之前,截断了那稀世神兵,虽佐忒的刀刃卷口,但足以杀人,轻飘飘的落在了亨利克肩上。
那比羽毛还轻的力度。
却似天倾。
他双腿募地下沉,无力跪倒在地,双眼涣散失去焦距。
一刀捅中亨利克腹部,佐忒可不想让这大罪之人这么轻松死掉,他对刀研究极高,亨利克打出的刀,和那些叛军手里的工艺成色一致。
“亨利克因为协助索特兰公爵组织武装力量,叛国罪成立,以王廷的名义处以绞刑。”佐忒打完官腔之后,“把所有人拖出来杀了,将这贼人吊在城门下,和索特兰大人作伴。”
铁匠铺其余人拼死抵抗。
但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士官长。
麻利到只是像在收割麦田。
试图从后墙逃跑的亨利克妻儿也被机密处成员抓住,拖到庭院里集中处刑,眼看就要被一名士官长给剁掉。
“长官!我求你了!放过他们吧。”
亨利克腹部流着血,他只是一个冒险者,没有更好的措辞了。
“你的话怎么能叫我相信呢,我看到你打的刀,就知道你在支持索特兰公爵,可你却一直在骗我,一次又一次说着谎话。你根本不屈服王权,也不屈服于我的权力,你一直在偷偷遵循你自己的,你很卑鄙,亨利克。
不过现在。
你会知道权力的本质是什么了。
马库斯,你来告诉他。”
佐忒叫停了准备处刑的士官长,他要给亨利克好好上一课。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
“权力的本质,是让人受苦,长官。”
他冷漠回答道。
“的确是这样。我很佩服你,亨利克,佣兵还是冒险者,无所谓了,这种东西都一样,能在那堆玩意儿里出名,你很不简单。肯定是这个妇人跟你吹耳旁风,让你有了篡逆之心。”
佐忒一刀斩下亨利克妻子头颅,脖颈鲜血奔流如柱,长发脑袋在地上滚了十几转,再过美丽的面孔,也是沾满血污泥土死不瞑目的凄惨头颅。
亨利克杀意随着剧烈的呼吸破体而出似的,还要暴起杀人,但诸多士官长将他架住,铁手如钳,丝毫不能动弹,腹部的创口也彻底崩开,大出血,溢出一些内容物。
绝刀。
一代强者,悲恸的嚎哭着。
佐忒知道,他现在才屈服。
“亚兰现今人口凋敝,我会饶你儿子一命,但也仅是饶过他而已,他们兴许……不像你们一样卑鄙。”
佐忒随便吩咐了一只鹰犬,切下了那六岁不到,只是在啼哭的孩子右臂。
没有什么是刀解决不了的。
唯一要考虑的只是刀够不够快。
而那孩童,无法用刀了。
“把他吊死!烧掉整座城市,所有文书所有资料!掌握过去!才能掌握未来!支配……时光。”
余兴节目结束,佐忒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凶吉已定,必须整合兵马,要不了几年,可能两年都不到,王城必有决战。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马库斯听到那幼孩的哭声,他看着父亲如死狗般被拖走,但……那种岁数又能懂什么,连刀也不能拿了。
入夜后。
城市大火依旧燃烧不休。
猎巫机密处通宵达旦的焚毁着此地由知识分子撰写的,所有对王廷,对机密处不利的东西,这些人总是喜欢记录。
马库斯被安排到城门处,在城墙下的雪地扎营,以防游散抵抗力量的突袭。
城门处吊死了太多人,被放上去的索特兰公爵只是一团被折磨到只剩人形轮廓的模糊烂肉。
与他作伴的亨利克,也早已流血而死。
那断臂孩童,似是认为他父亲并未死透,用单手托着亨利克的鞋底,祈祷着他父亲死而复生,向龙主祷告着,希望展现神迹。
没人去处理他,佐忒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
马库斯的力场感知中,他已经在那里哭着托了半个钟头,因断臂失血本就虚弱至极,快要死了。
他按照记忆,用力场在木桩上雕刻着自己的长相,但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有用。
这一切要结束了。
他能预感得到。
既然自己的面目已经完全模糊。
但印象中,还是有着亚兰特征的标准长相。
那小子,一定是个亚兰人。
那当然不是自己……
自己得为这深渊,划上一个休止符。
他蓦地站起身来,在雪地里踏出一个个脚印,来到了亨利克尸体下。
“你父亲彻底死了,哪怕是永恒与时光之龙,也无法将其复生。”
“你说谎……”
“和别人不一样,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当一个男人,现在!”
马库斯拖着那孩童离开雪地,他马上就要因失温而死了。
在城里一处不起眼的民居,机密处没兴趣破坏这些平民的住所。
以士官长的身份,找军需官要来了可以过三天的物资,酒,甚至是……战时的熏肉片。
将他安置好,盖上毯子。
马库斯看着他断臂处的渗血包扎,虽然是冬天,但不处理的话,也有很大的风险。
“你听好了,如果接下来你哭了,或是发出一点叫声。那么代表,你还不够成熟,你没有做好准备,你不是那块料。你是一个残废,你最好的结局,也是给盗贼公会当成乞讨的工具,这已经是如童话美好的结局了。但我还更好的结局,如果你现在能创造奇迹,那么以后也一定能。否则的话,你今天就该死,避免无用且凄惨的一生。”
马库斯拧开一瓶巨人喝的,八十多度的烈酒瓶盖。
真的有奇迹么?
另外……
这种岁数的小子真的懂自己在说什么吗?
孩童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马库斯也感知不到细微神情,只有沉默。
马库斯将烈酒浇上去,给伤口消毒,极高度数的烈酒灼烧着或许并不存在的感染。
房间内静谧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