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
“那是,你也不看看,云观主这一路打上来,可有一个是无名之辈?”
大家纷纷笑着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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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妖塔第十层,第三号囚牢。
程心瞻也是暗自调息了一阵,使心绪平静,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见正对面,囚牢虚界的正中间,席地坐着一个男子。男子一身青衣,一头长发不冠不髻,胡乱披散着。长发遮掩下的男子看着只有三四十岁的年纪,眉眼如画,鼻似悬胆,面如冠玉,仿佛神仙人物,不似塔中囚人。
男子闭着眼,手里握一根玉槌,敲击着地面,囚牢虚界的地面并非土石,而是像水镜一样,此时,随着男子的玉槌敲击,地面上便泛起一圈圈涟漪。
程心瞻进来后,男子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而玉槌明明敲击在地上,程心瞻却感觉落在了自己心头上。随着地上的一圈圈涟漪荡开,他感觉到自己心府的律动也随之改变,在随着玉槌的敲击而跳动,跳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心府仿佛要从程心瞻的体内跳出来,去应和玉槌的韵律。心府中,昴宿掐印,大放神光,竭力压制着这股悸动。
程心瞻同时吐出云雾,并融合了一丝方才炼化的「霓衣风马罡」与「空山烟树煞」进去,加之遮天罡和云堂罡以及风鸟旗阵,这般多重的天地罡煞法韵与仙经妙法遮掩天机,程心瞻觉得除非是五境当面,不然肯定是够用了。
而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到程心瞻的到来,也没有去管程心瞻的施法,嘴中依旧在吟唱着悲歌,
“……
我生之初蜀风烂漫,
我生之后人心不古。
天不仁兮降乱离,
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
而程心瞻见云雾已经弥漫开,而这位顾伯父没有一丝停下的意思,只好以心声将其打断,
“顾伯父。”
顾逸睁开了眼,是一对幽林古潭似地碧眸。
他手中敲击玉槌的声音更急、更大了,咚咚声在虚界中反复的回荡着、翻腾着,但是,程心瞻却感觉到,心府的不适感消失了。
“你是谁?”
程心瞻收到了顾逸的回音。
“三清山弟子,沁儿的师兄。”
程心瞻说完这句话,便发现槌声一下子就乱了。同时,顾逸那对幽深的碧眸里,也浮现出种种情绪变化。
不可置信,震惊,欣喜,怀疑,期盼。
“这位道友,你可能证明你的身份?” 虽然顾逸问出了这句话,但他此刻已经相信了大半,因为女儿被三清山救走这件事本来就没人知道,另外,他也愿意去相信,几十年了,他也太想知道女儿的近况了。她安不安全,过的好不好?
“当年伯父你走投无路之时,遇见了我师门的应静松应山主,托他带沁儿离开。”
程心瞻解释了一句,随即便展现出了最为直接的证据,他拉开衣襟,显化了螭鳞。
顾逸深绿色的瞳仁骤然收缩,紧接着很快又恢复正常,随之而来的,是溢出眼瞳的巨大喜悦。
他仰天抬头,无声而笑,泪水夺眶而出,滴在水镜似的地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用力的敲击着玉槌,槌声失去了节奏,胡乱的响,打的这片虚界都在摇晃。外人听了,兴许会认为是击槌的人发了疯,但只有站在他对面的程心瞻知道,他这是内心的喜悦无以言表,化作了狂歌。
不过这样有利于顾逸压抑多年的情绪的宣泄,也有利于虚界外的人对这场战斗的激烈做出一些猜测,所以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等待。
许久后,顾逸挥槌的力道渐渐轻了,也恢复了韵律,而他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笑着看向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来到这处囚牢里的程心瞻,心下自是百般的满意,
“沁儿的师兄,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
程心瞻便答,
“程心瞻,伯父叫我心瞻就好,沁儿现在的道名叫心舒。”
“心瞻,好名字,心舒,更是好名字!”
顾逸笑着说,声音有微微哽咽。
“沁儿,她过的还好么?”
顾逸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沁儿过的很好!”
程心瞻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顾逸喃喃重复着。
程心瞻不想再拖太久了,给顾逸吃下定心丸后,他便道,
“伯父,我们稍后再详叙,现在,请先让我送你出去。”
“什么?!”
顾逸诧异的看向程心瞻。
“这里可是锁妖塔!你要带我出去?”
顾逸知道三清山的名气很大,但是他想,即便是仙山弟子,但如果只有三境的话,应该还是奈何不了锁妖塔才是。
程心瞻点点头,直言道,
“我有仙人所赠的乾坤挪移阵盘,可以一试。”
“什么?!”
顾逸发现这位沁儿的师兄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自打他进来,就没有一句话是不让自己感到意外的。
“如果阵盘在塔中失灵,我还有一个下策,但之所以说是下策,就是得毁掉伯父的肉身,我把伯父的元神藏起来带出去。”
“什……算了。”
顾逸忽然笑了,
“心瞻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带不走我,那就把我舍弃掉,一定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一定要照顾好沁儿!”
程心瞻点点头,
“伯父,你击槌声不要停,保持打斗的状态,我来布置阵盘。”
“明白!”
顾逸笑着说。
于是,槌声高响,时而缓慢仿佛陷入缠斗,时而急促似乎战况危急,紧紧牵动着虚界之外的人的心。
一刻钟后,程心瞻朝顾逸点了点头。
此刻,水镜似地面上出现了一副阴阳八卦图纹,中间的太极阴阳鱼飞速的旋转着,化作了一团乌色的光柱。
顾逸会意,最后重重砸了一次槌,便站起身来,他看着程心瞻,以心声道,
“如果事败,把一切推到我头上,你自己想办法离开。”
程心瞻笑了笑,
“伯父莫说丧气话。踏入乾坤阵,从此自由身。海阔凭龙跃,复得返自真。”
顾逸闻言大笑,
“借你吉言!”
说罢,他便大步走入乾坤阵图中。
而这一刻,程心瞻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莫看他表象看着信心满满,但实际,对于乾坤阵图能跨越锁妖塔的虚界禁制,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都不是有十成把握才能去做的,尤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这一点,程心瞻和顾逸都十分明白。
乾坤阵图上,八卦闪烁,阴阳交织,随即骤然亮起强光,一个闪烁后,人与阵图都消失在了原地。
一息,两息,三息,……
程心瞻静静等待着,锁妖塔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人突然闯进来要抓自己。
成了!
真成了!
自己把师妹失散多年的父亲救出去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脸上浮现出笑意。
好像有些过于顺利和平淡了。
他不禁这样想,不过转眼间,他又把这个念头给踢出脑海。自打来到西康,自己就多方探听着顾伯父的消息,确认在锁妖塔后,又做了种种的谋算,赶上了春蒐这个契机,进了塔中也是关关小心,步步思虑。要是到了这最后一步还要出点什么差错,那真是天意弄人了。
他盘坐在地,就在乾坤阵图消失的地方。
他仔细体悟着这种层级下乾坤挪移留下的太虚法韵。
自打在龙君的帮助下开辟龙鳞虚界后,他便对太虚法有了更深了体悟,进了锁妖塔,看见这么多的虚界接驳在塔内乾坤中,更给了他极大的触动。一次次的进出虚界,他都有留意这种穿梭虚界壁垒的感觉,心中对太虚法也是越来越熟悉了。
静静等待了一会,等到乾坤挪移留下的太虚法韵彻底消失,这片虚界恢复以往模样,他才收起了云雾,摇响了铃铛。
虽然整个过程有些短,不太符合一场高境金丹的生死局斗法,可能会引起怀疑。但是既然顾伯父已经被送走,那在这塔里每多待一刻,就多一份的危险,当下,出塔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