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一刻,她转而对着近在咫尺的夏平昼发动了自己的杀招。
“处刑柜。”苏子麦目光一冷。
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猛然在夏平昼身后形成,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把他的身影吞入腹中,猛然关上柜门。紧接着一个个魔术师的虚影在柜子的外边出现,他们手持一把刺刀,从四面八方朝着柜子内部捅去。
可下一秒钟,魔术师们的刺刀同时断裂开来,刀片的碎屑在半空中散落而下,就好像下起一场雨。
国王的权能为衣柜内的夏平昼挡下了一切。
“怎么可能……”
苏子麦面色苍白地呢喃着,居然就连自己的最大杀招也没办法突破国王的屏障。
这一秒钟,夏平昼推开了魔术衣柜的门,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与此同时,阴影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限消失了,国王从影湖之中向上浮起。他高举着权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炮车。”
夏平昼唤出了第二具炮车,炮车扭动炮筒,冲着呆立原地的苏子麦射出了炮弹。
苏子麦扯下红色的披风,皱着眉头往前挥舞而去,扑面而来的火光一瞬间被披风吞没了!
紧接着披风被烧毁,炮弹的光火却消失不见。
两秒后,一场爆炸转而在苏子麦的身后形成,她的高马尾被呼啸而来的狂风高高吹起。
但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经一步一步地冲着苏子麦逼去。
她转动着双手的匕首,改为倒持。微微眯起的眼眶中,森冷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苏子麦愣愣地望着皇后,眼中动荡过一丝慌乱的微光。
她的手段已经用完了,但别说对夏平昼造成一丁点伤害,甚至就连破坏国王都做不到……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一边后退一边怔怔地喃喃自语着,喉咙中发出的喊声越来越大。
随即她抬起魔术手套,对着皇后石像射出了一颗颗火球。
火球无论是大小还是数量都远比开始要少,就好像已经快要弹尽粮绝。
皇后石像甚至懒得闪避扑面而来的炎焰,她的躯体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向前迎向火光。 火球无力地从她体内掠过,拍打在拍卖场的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苏子麦浑身一怔,瞳孔收缩。
她呆了一秒,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别过来——!”
不远处,正和奇闻碎片“无头骑士”纠缠着的许三烟听见了苏子麦的喊声。
他怔了怔,然后撑开伞面弹开了无头骑士刺来的长枪,身形向后倒飞而去,在半空之中翻旋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小麦!”
许三烟猛然扭头,看了一眼皇后石像,又看了一眼夏平昼,最后在二者之间将夏平昼选为攻击目标。
“只要杀了那个男的,他的天驱也会失效!”想到这儿,许三烟咬了咬牙目光一冷,猛然抬起黑色的雨伞,用伞尖对准了夏平昼的侧影。
似乎是用俯瞰视角望见了这一幕,于是夏平昼在这一刻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伞尖的枪口正对着夏平昼的面孔。
可他的眼神之中毫无畏惧,平静的脸色就好像在对许三烟挑衅道:
“你可以开一枪试试。”
许三烟扣下扳机,雾爆弹从伞尖暴掠而出,直指夏平昼的头颅而去!
“嘭——!”的一声,子弹在半空中爆裂开来,转而化为一片灼热的白雾冲着夏平昼包裹而去,却被一片黑白相间的屏障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夏平昼的身体一分。
白雾扫荡而去,夏平昼的身体依然矗立原地,就好像伫立在狂潮之中的礁石。
随即他从许三烟愕然的脸庞上移开目光,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投向了苏子麦。
皇后石像步步逼近着这个高马尾女孩。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全身都在颤抖,她一边大吼着一边向后退去,咬牙切齿地抬起颤抖着的右手。
她将魔术手套对准皇后石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挤出火焰。
手套上的魔术纹路明了又灭、明了又灭,到了最后,就连一丝一毫的亮光都不再呈现,正如她最后的希望一般黯淡了下来。
皇后越来越近了。
这头白银造物的脚步声冰冷,清晰可闻;眼眶中的蓝焰在风中摇曳,满载杀机。
死……
我会死吗?
这一瞬间,这个念头出现在了苏子麦的脑中,她突然才意识到:以前自己一直处于柯祁芮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地斩杀了许多头恶魔,被驱魔人协会的人恭敬为天才,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那些都只是过家家而已……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过团长一个人去战斗,更没体验过赌上生命和别人厮杀的感受。
输了,可是真的会死的……
不,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在这里……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安静无比,苏子麦的身形苍白如纸,脑中思绪连篇。她就连皇后石像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许三烟,林正拳,你们快来……”
苏子麦战战兢兢地侧过头,看向正在和深山雪人纠缠着的林正拳,又看向正和无头骑士缠斗的许三烟。
二人面孔苍白,都投来了一个紧张的目光,嘴里冲她大吼着什么。
但她听不见。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能听见的只有皇后石像的脚步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去,只有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潮水漫了过来,就快要把她淹没。
“团长……团长,救我,救我……”
苏子麦喃喃自语着,身体还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但忽然间,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黑色的魔术礼帽轻飘飘地从她头顶落了下来,但她头上还戴着一顶鹿斯特克帽——这是柯祁芮刚才给她戴上的。
苏子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慌乱地倒在地面上,双腿向前蹬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蹭去,嘴里不断大喊着“别过来!”。
但皇后石像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始终未停下步伐。
巨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子麦已经无路可退了,她的背部很快便抵在了拍卖场的墙壁上。
她靠着墙壁,呆滞地仰着脑袋,颤抖的瞳孔中映出了皇后石像的样子。
这一秒钟,苏子麦头顶的鹿斯特克帽也掉了下来。
她无助地抱着帽子,全身哆嗦,嘴唇翕动着传出嘶哑的哭腔:
“团长……团长,团长,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
慢慢地,皇后石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巨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孩,落下的阴影把女孩的整个身形笼罩。
这个骄傲的女孩低下了脑袋。
这一秒钟似乎过得很慢、很慢,慢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苏子麦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第一个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是顾绮野那张黯然的面孔。
她呆呆地想着,如果前天晚上,她乖乖听了大哥的话,没有随便闹脾气,而是选择跟大哥一起回家,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她再听话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哥哥真的很关心她,可她为了自尊心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而是伤害了他……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顾绮野压抑着怒气,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的样子,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哥哥的脸庞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快要离她而去。
对不起,哥哥……
想到这儿,苏子麦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好想再见顾绮野一面,心里还有很多话没和他说。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顾文裕的脸庞,那个欠揍的、贱兮兮的、但永远会护着他的二哥。
苏子麦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她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顾文裕总是会大喊大叫地冲过来,把其他小孩都赶走。
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幼儿园附近的小公园玩。
落日西斜,两人坐在秋千上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等到没人的时候,顾文裕就会抬手摸一摸她的头顶,用很别扭的语气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