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回道。
弘历听后眉头拧得更紧,且把火铳递给了李玉,而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坐了下来,一张阴沉的脸正对着火盆,脸色也就显得越发的红。
他不由得心想,这弘春脑子是浆糊吗?
尽管,西北大军里那些粗莽的武夫,肯定会因为他这次表现太出色,而有些不恰当的言论,但他弘春也完全可以说的含蓄些的!
毕竟,连雍正身边的太监宫女都知道,在不得罪主子雍正的同时,也别得罪他这位很可能成为将来主子的人。
“汗阿玛什么态度?”
弘历突然沉声问道。
“没有什么态度,只说知道了。”
李玉一直没敢一言,只在弘历问他后,才回答起来。
弘历点了点头,接着就让李玉退了下去。
且说,弘春这里,正入了胤禟之子弘晸的席,而说起了这事:“不是我不知道含蓄,是我可不敢在四伯这样的主子面前撒谎!”
弘晸笑着给弘春倒了酒:“理解!只是如此看来,四伯也要猜忌弘历,就像当年汗玛法猜忌二伯一样了。”
“功高震主,在所难免!”
弘春喝了一口酒,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接着,弘春又道:“我当时这么说的时候,四伯就变了脸色,所以你且瞧着吧,接下来四伯必然打压他弘历!”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谁敢挑头像当年王掞一样,挑头请明立太子,那说不定,弘历就会跟八叔一样的下场!”
弘春忍不住咧起了嘴。
弘晸认真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有理!”
“八叔当年,也是在监国后,威望大增,许多王公大臣因而积极拥护他为新太子!” “可事后,才明白过来,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被君父所容啊!”
弘春点头,把一张泛红的脸,用右手托着,为此挑眉对弘晸说:
“所以,你且看着吧,必然有为富贵不惜一搏的王公大臣要跳出来,届时,他弘历不但不能成为太子,只怕还会让四伯更加忌惮。”
“可四伯除了他也没谁可选啊?”
弘晸突然问了一句,且一手扯着马蹄袖,一手提壶,主动给弘春又倒了一杯酒。
弘春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理,但帝王的心思,谁清楚呢?”
“相比于卧榻之侧的安稳,谁顾忌得了其他?”
“当年,汗玛法也是真心想把大位传给二伯,但提防打压一样没少!”
“你且看着吧。”
“他弘历有的是苦头吃!”
弘春说到这里就嘿嘿一笑,偏偏倒倒的撞向了绣有千里江山图的屏风,而喃喃自语:“这千里江山,将来归于何人,难说啊!”
他内心是想看见弘历倒霉的。
因为,他怕弘历现在还记恨他,进而在将来当皇帝后报复他。
所以,他主观上愿意相信弘历会被雍正打压,还巴不得弘历因为受不了打压而做出疯狂的事来,进而彻底失去当皇帝的机会。
但他不能明言,只是说弘历会有苦头吃。
很快,老十三允祥请明立弘历为太子的事就传遍了朝野。
一直待在王府的弘历也因此知道了这事。
他为此会心一笑,秒懂老十三这样做的背后原因。
“汗阿玛对十三叔是真好啊!”
弘历还不由得喟叹了一下,随后就在外书房里,拉伸起双臂来,还让在外书房听用的曹霑给他压压腿。
他非常清楚,老十三对雍正有多重要,而且比这个时代的人还要清楚。
而雍正也在允祥请旨后,下旨叫大起,要议政王大臣、大学士、九卿以及带爵宗室明日去乾清门听政,且明言商议明立储君一事。
“没想到啊,先忍不住站出来搏富贵的会是十三伯!”
弘春也在雍正下旨叫大起的这天,再次与弘晸去了他们父亲常一起去的酒楼,而对弘晸说起此事来。
弘晸笑道:“但这也不奇怪,十三叔这棵树太大,难免招风,不讨好他弘历,怎么保住他将来儿孙的富贵,难道就指望四伯让他世袭亲王的恩典?”
弘春点头:“没错,那明日,乾清门就有的是好戏瞧了!”
“这让我又想起了当年汗玛法在位时,议立储君的事来,听阿玛说,当年为这事,汗玛法都跟马齐打了起来,说了很难听的话。”
“还有堂伯保泰也跟汗玛法红了脸。”
弘晸为此感慨道。
弘春笑着说:“只怕,这次也会这样,以四伯的性子,谁都不会吓得到他的,可能还会更激烈。”
次日。
天色还黑漆漆的时候,弘历就在富察嫡福晋的伺候下起了床。
毕竟是要叫大起,他自然是不能迟到的。
富察嫡福晋也知道,今日是要商议立弘历为太子的事,所以,她也神色非常凝重。
弘历见此有意缓和一下气氛,在她给自己系腰带时,问道:“想当太子妃吗?”
富察嫡福晋抿嘴:“妾身只愿四爷平安顺遂。”
弘历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平安的很。”
弘历的宝亲王府离紫禁城有一段距离。
所以,等他来到紫禁城时,宫城才刚刚显现出他朱红色的轮廓,而许多王公重臣却已大多到了乾清门。
弘历也在到了乾清门时,看见了弘春。
弘春也因为带爵,也就来了这里。
但他没有多言什么。
弘春倒是主动向他见了礼,问道:“这些日子,宝亲王倒是不怎么出来?”
“没办法,京师大学堂还在筹建,依旧不得闲,比不得堂兄。”
弘历因而回道。
弘春笑着道:“今日若真能立宝亲王为太子,那宝亲王恐就更加忙了。”
弘历心里自然如明镜,知道弘春这时想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有多想当太子,而好在将来,在雍正面前又进几句谗言。
而弘历采取的对策就是直接不搭理,而因看见允礼走来,便询问起允礼的身体状况来。
弘春见状,冷冷一笑:“等着吧,当年八伯在议储时是什么下场,你就会是什么下场。”
啪啪!
随着鞭声响起,雍正没多久就来了乾清门。
众人也都立即向雍正行起了大礼。
雍正喊了一声平身过后就说起明立弘历为储君的事来:“都议议吧,怡亲王这道奏议如何?”
“奴才觉得怡亲王这个奏议很睿智。”
“奴才怎么就没有想到?”
“奴才如今只能斗胆请主子准其所请。”
领班军机大臣马尔赛先表了态。
鄂尔泰也在这时抢着道:“奴才也赞同怡亲王的奏议!如今不比主子即位之初,且加上西北用兵两年,民心浮躁,宜立年长阿哥为储君,而安社稷,稳人心。”
“臣亦赞同!”
“皇四子宝亲王弘历监国期间,处事果决明断,于西北大胜有不可磨灭之功,天下莫不赞其知兵善谋,立为储君,可稳军心也。”
张廷玉跟着说道。
弘春见状,不由得眸露骇然之色。
他不明白,怎么这些人都跟着支持明立弘历太子,不怕惹自己皇上四伯不喜?
如果只是老十三一人请立弘历为太子,他还能觉得老十三是在急功近利。
但现在,这么多人也支持,他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可,弘春!主观上,的确不愿意看见弘历成为太子。
非常不想!
这里面,既有担忧弘历将来因旧怨报复他的原因,也有嫉妒的心思在。
毕竟,作为康熙诸皇孙中最骄傲的皇孙之一,他内心深处,还是接受不了将来大位传到他们这一代时,会传给弘历。
所以,弘春还是想到了当年在康熙朝,也是有很多大臣支持老八允禩,最终导致允禩彻底与储位无缘的情况。
他也就不由得暗想:或许,此刻的大臣们也跟当年的大臣们一样,都是铁了心为了家族的将来和天下的稳定,而不怕得罪现在的皇帝。
“这些大臣可能仗着四伯也不好收拾所有重臣!就像当年汗玛法一样不好收拾势大难制的整个八爷党而只能先分化瓦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