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她苍老的身体从阴影里出来之后,像是不堪重负般,跌倒在地上。
她剧烈的喘着气,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在墙上,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发现她的视线有一丝的落寞。
就像是大仇得报之后,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变得茫然。
“谢谢你给我的这个机会。”赵雪兰靠着墙壁,朝路明非说道。
赵雪兰不清楚卡塞尔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机构。
但毫无疑问,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去对抗。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她并不后悔。
她只是遗憾,还有很多的人她没能挖出来。
“你不用谢我,你谢的应该是她。”路明非看了一眼苏晓樯。
赵雪兰微微一愣,视线落在静静站着的苏晓樯身上,嘴唇张了张,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沉默了下来,微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追逐,迷失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无论是人类,还是龙类。
苏晓樯静静的看着这个老人。
她已经很老了。
这么多年来,她日渐老朽的身体,想必也早已经疲惫不堪。
每当她坐在院子老槐树下回想过去时,她的记忆或许早已破碎残缺。
在龙血的侵蚀和折磨下,支持她走到今天的,或许便是她心中那团日渐旺盛扭曲的仇恨之火了吧。
“奶奶。”
苏晓樯走上前,在赵雪兰的面前蹲了下来。
听到苏晓樯喊她,赵雪兰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身体微微颤了颤。
她看着苏晓樯,低声道,“孩子,奶奶没有选择。”
“奶奶怕他跑了。”
“奶奶不得不这么做。”
她的声音带着愧疚,“但是,如果奶奶再选一次,还是会这样做。”
“你可以恨我,骂我,打我,都可以。”
“孩子,对不起。”
“奶奶,只是想给岚岚报仇,拿回属于岚岚的心脏。”
“他们.把岚岚的心脏,拿走了。”赵雪兰每当想起这件事,眼眶都忍不住的红了起来,噙着泪水。
“明明,明明岚岚只是一个简单的手术,他们,为什么要拿走岚岚的心脏。”老人的身体颤抖着。
苏晓樯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奶奶,不要说了。”
苏晓樯或许是明白了。
她想起了老人在院子老槐树下说起的故事。
关于她孙女的故事。
那个故事,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
一段关于她孙女做了手术,却被拿走了心脏,移植到某位贵人身体中的故事。
只是以前老人只对她说了故事的前半段。
“是啊,不说了,都结束了。”老人轻声说道,拉过苏晓樯的手,从怀里取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放在苏晓樯的手中。
“孩子,人类的生命对于混血种来说,是很短暂的。”
“你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奶奶不想你走上这条路。”
“你喜欢他么?”老人的声音很轻,她看了远处的路明非一眼。
苏晓樯沉默着。
“孩子,你瞒不过奶奶的。”老人看着苏晓樯的眼睛,“孩子,你是否想过,数十年过去后,你已经和奶奶这么老的时候,对方还是正值年富力强时,你要怎么办呢?”
闻言,苏晓樯的瞳孔明显颤动了一下。
“孩子,奶奶不想你和奶奶一样。”老人轻声说道。
混血种年老时的下场,都不会好。
老人让苏晓樯握紧了钥匙,“但如果你真的要走这条路,你就只能和我们一样。”
“孩子,回去之后想清楚。”
“东西在我的房间第三格抽屉暗格里。”
“等你想清楚了,如果要走这条路,这是奶奶留给你的东西。”
“如果不想掺和这个肮脏的世界,就把钥匙丢掉。”
苏晓樯看着手里的钥匙,“奶奶,那你呢?”
“我已经累了。”老人说着,松开了苏晓樯,然后慢慢没入了阴影中。
“奶奶这样的人,是不能有好结果的。”她轻声说道,在她彻底堕落为死侍前,她选择了死在阴影中。
她做了恶鬼。
恶鬼就应该和恶鬼待在一起,待在暗无天日的深渊,葬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
苏晓樯看着沉入阴影之中的老人,看着扭曲的阴影消失不见,沉默着。
“结束了。”路明非走上前来,轻声说道。
“是啊,结束了。”苏晓樯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却感觉手中的钥匙,好像重若万钧。
“没事吧?”路明非问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去,我先处理后续。”
“我没问题。”苏晓樯说道。
“别逞强了,你看你都的身体都冷得要发抖了。”路明非打断了她的话,把身上的西装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然后不由分说的让人把苏晓樯先送回去休息。
“找到你要的答案了么?”铁铸的天桥上,夏弥背着手,看着苏晓樯消失的背影,平静的问道。
在她的脚边,带着骨制面具的拍卖师瘫倒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不停的颤栗。
那放大的瞳孔,没有丝毫焦距。
在夏弥的旁边,陈雯雯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个男孩的背影上,微微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陈雯雯不知道。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里很难过。
梦里那张模糊的脸,在这一刻逐渐于那个男孩的样子重合了起来。
束缚着记忆的枷锁,在水龙卷卷起的时候,就已经崩断。
她想起了来。
那个梦里,她不是自己在亡命的狂奔。
是苏晓樯带着她,没命的跑。
哪怕苏晓樯也怕得要死,可还是没有抛弃她。
是那个男孩,在定住了整个世界,朝她伸出了手。
哪怕是现在,陈雯雯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只手,那样温暖,那样安全。
还有那场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
那个犹如地狱般的高架桥。
她所追求的真相,却是迈向黑暗的入口。
大雨,高架,密密麻麻的龙形死侍。
“我记起来了。”陈雯雯手中贴在心口上,眼中蕴着泪光,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很痛,“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曾经和苏晓樯说过,她觉得她死过一次了。
是的,她真的死过一次了。
是那个男孩救了她。
那场大雨,把她的生命都要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