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攀上了横亘在身前的尼德霍格巨大的尸体。
站在尼德霍格的尸体上朝前往眺望时,苏晓樯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看着前方的画面,她本该是充满杀戮的心,此刻却是剧烈的抽痛起来,慢慢的跪落下来。
只见前方视线可及之处,矗立着一具又一具干涸的,焦黑的雕塑。
天穹落下的树枝,把他们的身体贯穿,牢牢的钉在大地上。
那些尸体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她在那些尸体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个叫上杉绘梨衣的女孩。
她犹如祭司般圣洁的气息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浓浓的死亡气息。
苏晓樯的视线不停的游动,在遍地雕塑下扫过,却怎么也找不到路明非的身影。
某一刻,一具缓缓移动的焦黑身影闯入了苏晓樯的视野之中。
那具焦黑的雕塑,背后拖着两根长长的,已经断裂了的干枯树枝。
“路明非!”
“路明非!”
“路明非!”
苏晓樯站在尼德霍格的尸体上,大声的朝着他喊道。
哪怕路明非全身焦黑,形如雕塑,苏晓樯也认出了他。
她的喊声在尼伯龙根中回响,引起无数死侍不甘的嘶吼。
可是面对她的叫喊,路明非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拖着焦黑的身体慢慢的走着。
苏晓樯从尼德霍格身上跳了下来,飞快的跑到路明非身边,抓着他的手道,“路明非,没事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喊你没听到吗?”
可是对于苏晓樯的话,路明非没有一点反应。
哪怕苏晓樯就在他的旁边。
他朝着前方慢慢移动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因为没有停下,所以他前进的身体让手臂挣脱了苏晓樯的手腕。
直到这个时候,苏晓樯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意识。
他的瞳孔已然没有了焦距。
他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里的怪物中的一员。
他就那么慢慢的走着,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苏晓樯不停的喊他,不停的摇晃着他,可他始终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苏晓樯由开始的喜悦变成了难过,变得不知所措。
明明已经找到了路明非,可是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像是本能的,机械般的移动着身体。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折断了路明非背后拖着的世界树树枝,试图把路明非抱离这个世界。
可每当她把路明非拖到尼德霍格的尸体下,想着如何把路明非拉上去的时候,路明非又会本能的往回走。
甚至有一次苏晓樯费尽千辛万苦,已经把路明非拉上了尼德霍格的尸体上。
但一个不小心,路明非又会往回走,从高高的地方衰落下来。
他似乎对那个方向有着某种强烈的执着。
不管她把路明非带离多远,他总会往回走。
如此很多次之后,精疲力尽的苏晓樯再也没能把路明非带走。
晦暗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色调。
看着形如木偶般的路明非,苏晓樯的心从未有过的疼痛。
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也许,这就是路明非最好的归宿。
也是她的归宿。
苏晓樯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
但她清楚,她注定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员。
“你啊,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
“从很久前你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在默默的承受着。”
“你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害怕失去谁一样。”
“明明肩膀也不大,为什么非要那么沉重呢?”
“还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吧,你明明那么胆小,后来怎么就什么都自己扛了呢?”
“就说作弊吧,我都试过把答案写在大腿上,反正监考老师也不敢掀我的裙子,你整天嚷嚷着举报,又羡慕我能作弊成功,自己却连长小纸条都不敢写。”
无法带走路明非后,苏晓樯就跟在路明非的身边,轻声的说着话。
路明非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前面有拦路的石头,她还会给踢掉,清理出来路来。
她就一边忍受着体内龙血负面因子的侵蚀,一边清理路障,还不停的说着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体内那种暴戾嗜血的冲动不那么强烈。
“路明非,你在听吗?”
“路明非,能回个话么?”
“再不回答我,我可真的生气了啊。”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然朋友都没得做了。”
“路明非,我快死了。”
苏晓樯小声的说着,路明非一直前进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苏晓樯抬头看去,发现路明非依然没有恢复意识,他的瞳孔也依然没有焦距。
但他却是在清理着一具雕塑。
那具雕塑手持着一把宽大的斩马刀立在地上,身后本该长着一双巨大的膜翼的。
但那双膜翼已经断落在地上,如同失去了光泽的铁片。
路明非就停在了那具雕塑前,轻轻的抱起了他,然后又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苏晓樯微微张了张嘴,瞳孔震动起来。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毫无意识的路明非把那具雕塑搬到一块巨大的碎石旁。
那块碎石上,已经立了放了三个人。
一个康斯坦丁,一个已经没有了龙躯的芬里厄,以及全身遍布裂痕的艾拉,再加上真正般的诺顿。
可以想象,路明非之前就那么一次又一次的,无意识的来回搬运着他们。
苏晓樯也终于知道。
为什么路明非一次次的往回走。
因为他所在意的人,都在这里。
哪怕已经毫无意识,哪怕形如机械和木偶,他也本能的想要把他所在意的人带回去。
苏晓樯就这么看着路明非把诺顿放下,然后又拖着缓慢的步伐来到绘梨衣的身边。
苏晓樯见状,连忙折断了绘梨衣身上还连着的世界树树枝,把绘梨衣背了起来,放到艾拉的身边。
路明非又本能的朝着路鸣泽和零所在的位置走去。
苏晓樯连忙跟上,在知道路明非想要搬的人之后,就立刻把路鸣泽和零搬了回去。
这些,巨石边已经足足放了七个人。
艾拉,绘梨衣,路鸣泽,零,诺顿,康斯坦丁,以及芬里厄。
苏晓樯感受不到他们的生机。
往日鲜活的面孔,这一刻像是雕塑,死气沉沉。
最后把零也放下后,路明非又再次动身。
苏晓樯依然跟在路明非的身边。
可是,这一次路明非再也没有在任何一具雕塑前停下。
他就那么走啊走,不停的游荡在无数的怪物之中,好像漫无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