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酒红色双眸,看着里面那浓浓的爱意,或者说占有欲,北条京介只感觉喉头有一团不知名的东西堵塞在那,让他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起来。
喉头上下耸动,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从一开始,他就明白霞之丘诗羽是一个怎样的人,一个要强方面比雪之下雪乃还要离谱的人。后者的倔强让她明知是激将法也会不屑的揭露,然后正面应战。
而霞之丘则是从身心都表现出不屑,但却会用整个人生追求胜利。
而自己,现在好像就成为了她胜利的奖品。跟没心没肺的英梨梨不同,诗羽学姐她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要把自己身边所有人驱逐的想法,现在只是在积蓄力量。
如果因为她每天和英梨梨斗嘴,就认为她也是一个笨蛋,那就大错特错了。笨蛋英梨梨只不过是她用来解闷的玩具罢了,说不定在心里,她反而认为别扭的英梨梨其实非常好搞定,就像桃太郎一样。
“诗羽学姐……”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身为男人的担当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开口。
“好了,吃饭吧,我也饿了呢。”
轻笑着,霞之丘身体往后仰去,拉着北条京介的手站了起来。
胸前柔软消失的瞬间,某人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失落感,但一转头就看到了咬着筷子双目喷火的英梨梨,脑袋里的所有念头立刻消失。
连忙低声咳嗽两下,脱下可能带有诗羽学姐身体味道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背上,匆匆走向了餐桌。
吃饭的时候,北条京介终于回过味来,不管怎么看之前都是霞之丘先捉弄英梨梨的,自己要是不出声的话,后者肯定会被挤兑的气到饭都吃不下。
但是最后却变成了诗羽学姐才是委屈的一方?还成功让自己都产生了愧疚,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太偏心了。
樱良大人作证,要是刚刚被挤兑的是诗羽学姐,自己也一定会站在她那边,帮她对抗英梨梨大魔王。
绝对的公平正义,这就是他北条京介的处世之道!
等等,也许可以用这个来让雪之下对自己改观一些。毕竟她的绝对正义只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才有用,之前说到她父亲的时候她不是也巧妙的回避了?一点不提她父亲,只针对这种社会现象来批判,真是狡猾啊。
而自己就不同了,就算面对这么亲近的人,也能秉持公平正义,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反而才是更正义的一方!
想着想着,北条京介心中居然生出万千豪情,觉得自己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生适合做“大事”的。什么小小雪之下,下次再用扭曲的价值观来批判自己的时候,自己也要强烈反击。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富有者本着慈悲之心向贫者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她把青春恋爱物语里的问题全部扫除,让她拥有幸福的人生。
好痛!
谁踢我?哦,是英梨梨啊,那没事了。
“英梨梨,你踢错人了啊。”同一时间,山内樱良伏下身子伸出手捂住小腿痛呼道。
嗯?!
桌子对面的英梨梨一瞬间睁大眼睛,小脑袋左右转了转,看了看北条京介又看了他身边的樱良。
不对啊,那个像是提到桌子腿的触感,绝对是京介那个笨蛋才对。
她低下头,按照刚刚的记忆再次确认,没错,自己绝对没有踢错人。谁叫这家伙吃着吃着饭居然笑起来,还笑得那么荡漾。霞之丘那女人低劣的美人计居然让这个满脑子白色浑浊液的大色狼,吃饭的时候都还在回味。
大胸什么的根本就是邪道,那种东西,整形医院要多少有多少,自己这么大的……呸,总之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饭就该好好的教训!
“没……什么踢,我才没有踢人呢!”好险,差点说成没踢错了。
“泽村同学,不好好吃饭可没法顺利长大哦,小心哪天上学路上被巡警带到交番所里打电话给家长哦。”
“你才是走失儿童,你这种色情女才是要小心被治安拘留。”
“阿拉,这可真是幸福的烦恼啊,长得太漂亮也是一种罪过。”
“你这家伙,究竟有没有羞耻心……”
“……”
相声表演如期的在北条家的饭桌上开始进行,恶作剧成功的山内樱良看向旁边的北条京介,明黄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她们俩感情真好啊。”
青梅竹马的某人准确的解读出了这个讯息,用笑容回应“是啊”。
是啊,英梨梨和霞之丘两人,一开始的对话还能让普通人听到,但很快就开始了加密模式,用出各种不为人知的梗。但是两人却都能清楚的了解到对方的意思,并且立刻使用对应的梗话回击。
这份默契,已经能成立组合出道了。某人甚至在瞬间想到了组合名“随处可见的路人组合”,怎么样,很贴切吧,只靠名字就能吸引到很多热度。
说起路人,也不知道真正的路人女主现在在干什么?
一边努力吃着快要满出来的饭菜,北条京介一边随意的瞎想着。
今天放学后本来是在去找三叶和去丰之崎之间纠结的,没想到被樱良给忽悠去跟雪之下疯狂对决。要知道那种较真的女生是他最怕的了,懒散的性格受不了那么多管制。
不过好在大概的事情今天都解决了,明天就会空闲很多,到时候连樱良都不带。剑道部,棒球社,体育祭,三个地方都能去,也就代表了三个地方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到时候就能随意的安排了。
北条京介热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哦,还没有,洗完澡躺在床上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约翰约翰,这里是小小。”电话里传出愉快的声音,正是同样躺在床上的山内樱良。
“约翰已经回到天上白云之国了,我是晚安故事机。”
约翰是山内樱良的睡前故事系列的主角之一,天上之国的兔子,全名叫“我叫约翰·天·兔子”,因为下水道井盖被翘了所以掉到了森林里,遇到了小白兔“小小”。
在这片北条京介为山内樱良创造的森林里,有不能吃盐的鲨鱼默里,有患有深海恐惧症的小丑鱼一一,有一天要换三次毛,被迫搬离糖果王国的兔子小小,有就算是夏天都要抱着火盆天生畏寒的北极熊……
从小学到现在,每一个樱良迟迟无法入睡的夜晚,都会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描绘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幼稚,简单,充满温馨。唯有这个,是她绝对不会分享出去的。
听着电话那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悠长,北条京介轻声说了句晚安,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了窗边,看向下面的庭院。今晚的月亮异常的明亮,把有些厚实的云清晰的印在了地上。只有在这种夜晚,才会明白什么叫“疑是地上霜”,那白色的光,简直就像白天一样明亮。
工具房旁边的松树上新长出来的嫩芽清晰可见,垂枝樱上丁零几朵残留的樱花飘摇欲坠,小花园里面三色堇和风信子的颜色都被镀上一层银色,加世子种下种子的位置也萌发了点点绿色……枫树静静的站在它们的对面,努力地生长着。
雪之下的烦恼让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对于现在家里的一切,他同样没有解决的办法。绝对正义且勇敢的雪之下选择直接面对,勇敢的在痛苦中寻找解脱之道。
而贪心且懦弱的北条京介选择紧紧抓住所有的一切,对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视而不见,开心的度过当下,把痛苦留给未来的自己。
这才是笨蛋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看来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呢,最后看了一眼皎洁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到了雪之下。那个女生,与其说是灼热,燃烧一切不洁的太阳,不如说是映照万物的月亮,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四月十日,星期三】
今天的英梨梨没有再赖床,因为叫她起床的是霞之丘诗羽。
这个学期的课表,只有星期三是北条京介最喜欢的。因为今天早上有两节古文课,也就是能连续两节课看到雪野百香里。
霓虹高中的古典文学不止学习《万叶集》之类的经典,同时还有大量的汉语文言文古诗词等,未来中心考试,也就是霓虹高考的时候,汉语文言文的题分值甚至占总量的四分之一。
今天雪野讲的就是一篇周敦颐的文章——《爱莲说》。
首先自然是带着大家通读,好好的国语课顿时变成了外语课。北条京介清楚的看到班上同学的脸瞬间全都皱了起来,痛苦无比。以硝子前面的由比滨结衣为例,他就清楚的听到了对方发出的呻吟。
看来无论到哪,外语课都是大家深恶痛绝的。更别说这不是简单的外语课,还是文言文。这可比学什么十四行情诗要难得多,就算平常使用的“汉字”也很多,但是放在文言文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唯一例外的只有山内樱良和硝子,别误会,她们并不是早已学会汉语,只是因为受北条京介影响,学习热情比较高。
雪野的读音自然不可能很标准,顶多比同学们的要顺畅一些。不过那可爱的声音依旧让北条京介听得很满足,从开始阅读开始就一直盯着对方看个不停。
眼睛余光看到北条君在盯着自己看,雪野的大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白皙的脸瞬间浮上两抹红霞,声音都有了不可察觉的颤抖。
顺着既定的路在教室里走着,她慢慢走到了北条京介旁边,隔绝了山内樱良的目光,她悄悄拉起了男生的课本,遮住了那让人害羞的目光,然后又加快脚步远离了他。
笑着放下课本,伸出手敲了敲正朝自己扮鬼脸的樱良的脑袋,北条京介一只手支着下巴,继续看向雪野的背影。
女人天真烂漫的可爱嗓音,在阅读古文的时候似乎也多了一份成熟,就算语调不甚正确,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婉转优美。
亭亭玉立站在讲台上,清脆的讲解着课文的雪野,正像课文中的莲花一样不蔓不枝,香远益清。那偶尔看过来的,带着羞意的黑色双眸,就像从莲叶中间悄然盛放的花一样。
这样的场景,在糸守的时候他就不知道期盼过多少次了。终于,在这里实现了。
连续两节古典文学课让北条京介一早上的心情都很好,直到午休的时候。
“刚吃完饭就运动对身体也太不好了吧,这样还没等体育祭开始同学们的身体就要坏掉了,到时候别说跳舞了,连能否参加都是问题。”
剑道部活动室里,养生学家北条京介诚恳的对面前的诸位领导提出意见。
是的,还没来得及和雪野一起吃午餐,刚一出教室门,他就被演团的人给挟持到了这里,吃完便当连水都还没喝,这些人就要立刻开始排练舞蹈了。
“吃完饭后立刻睡觉对身体同样不好。”辅佐长兼演团指导雪之下雪乃冷声说道。
“午休这么短的时间雪之下同学你居然还想睡觉?”北条京介一脸诧异的说道。
“根据樱良同学所说,某人每天都会在吃过午餐后在不允许学生出入的天台上睡半个小时以上的午觉。如果被打扰的话就会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所以演团的大家才会在放学后第一时间去到一年级F班的门口。”
面对北条京介的倒打一耙,雪之下不为所动,说出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此刻的她已经换上了总武高绿色的运动服,周围的所有人都一样。
抗争无果,某人毫无身为副团长的自觉,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哟,剑豪将军,由比滨同学,好巧啊。”左右一看,两个熟人。
“好,好巧啊北条同学。”正东张西望的由比滨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一抖,转过头来看到是北条京介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你在找谁吗?”北条京介问道。
“没有!只是在好奇要跳什么舞。”由比滨两只手平举,慌乱的使劲摇动。
“哎?根据夜来舞改编的舞蹈啊,这不是昨天晚上投票选出来的吗?”
“噢噢,嘿嘿,是哦,是哦……”
由比滨脸色一僵,知道不是强制投票之后,她压根没有投票。这样能有效避免之后同学问她把票投给了什么项目的尴尬。
再者说,如果之后效果不好,面对优美子吐槽的时候也能装傻。所以她压根没关注,一到家吃完饭就跟妈妈一起看电视去了,回到房间也是直接就睡觉了。
“北……”
旁边的材木座抬了抬手,满脸大笑的刚要回应,就发现敬爱的北条大人根本看都没有再看自己一眼。于是他狠狠地瞪了由比滨结衣一眼,然后在对方没看见之前低下了头。
跳舞这种事情,他早已习惯,毕竟他的三千八百二十个技能里,战舞类的就有二百三十个。施展结界术的时候也会用到很多像结印一样的技能,所以在注重力量训练的同时,他也有好好地锻炼身体灵活性。
这一点,他的挚友比企谷八幡能作证,昨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交流体育祭的事情时,就在无人的小路上比拼了一番忍术。最后还是自己的结印速度和体术更胜一筹,报了上个学期在剑道部被三次一本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