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一度也想过要放暨朝走,她舍不得暨朝在族中受委屈。
但暨朝拒绝了。
他说只要能和扶玉在一起,他可以忍受一切。
扶玉见状,动摇的心彻底坚定下来。
为了能和暨朝成婚,她煞费苦心,吃了数不尽的苦头,终于找到了能让凡人修炼的法子,堵住了悠悠众口。
暨朝也主动表示,他愿意同扶玉缔结生死契,自此以后,和扶玉同生共死。
成亲后,扶玉外出历练时偶尔会带上暨朝,若前行之地太过凶险,她便让暨朝留在族中修炼。
虽然族中人依旧没有认可过暨朝的身份,但暨朝一直表示自己不在意,还设身处地为族人着想,让扶玉放宽心。
他越是如此,扶玉越发加倍对他好。
适合他的术法,延长寿命的丹药……能给到的资源她近乎全部倾斜给暨朝,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内,提升修为,了解神域。
在一起的这千年,他们幸福和睦,从没有红过一次脸。
这场对于扶玉来说堪称神仙眷侣的美梦,在神域陨灭的那一刻,被暨朝亲手打破。
看着昔日对她温柔以待的枕边人用从未有过的狰狞模样朝着她发泄隐忍了几千年的憋屈和愤懑,还要同她解开生死契。
又回想起神域满目疮痍,横尸遍野,鲜血成河的场景。
她一度崩溃。
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引狼入室,追悔莫及。
“我不会解开生死契的,暨朝,”扶玉表情痛苦又决然,“你必须为我族人、为神域陪葬!”
扶玉猛然抬手,直接震裂自己的心脏。
暨朝脸上还挂着笑,难以言喻的疼痛便从他完好无损的胸口处蔓延至全身,浑身的力气几乎瞬间被抽干。
他终于露出害怕慌张的神情,一下子跪趴在地上,竭尽全力结印封住扶玉不断流血的心口,强行掰开她的嘴巴,塞入丹药,将自己半身的灵气输给她。
“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扶玉,你休想得逞!”
……
扶玉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她空洞平静的表情底下是莫大的哀恸:
“我曾经同他提起过镇压着妖皇的四象生杀符阵,他千方百计找到了生阵残卷,用大量的灵气延续着我的性命,将我困在这里千年。”
“解开生死契只需其中一方剜心,在其上施法解咒,待生死契解除,再渡入体内。”
“暨朝是凡人之躯,不像我们凤凰那般强大,即便他知晓我族的护心术法,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要给我再寻一颗心来,于是将主意打在了你的伴生血晶上。”
“拿到你的伴生血晶于他而言难如登天,于是他一边让人进入归墟秘境中寻伴生血晶,一边将其他人的心换到我的体内,试图用这种法子成功。”
数不清的女子因此而丧命。
直至他开始同百药谷二长老合作,换心的次数才稍微减少。
“他用了一千多年的时间,最终也只成功了一点。”
百药谷二长老的医术再高超精湛,凡人的心也不会同凤凰完全适配。
这些话扶玉在心中存了千年,她的后悔,她的抱歉,她的挣扎,她的绝望,她的心死,如今一并讲了出来。
初次从暨朝气急败坏的语气中得知江言鹿还活着时,她悲欣交集,流了几日的泪。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鹿鹿,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
江言鹿喉咙微动,压下难过之意,低声道:“错不全在你,扶玉,最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是暨朝。”
啪嗒—— 啪嗒——
自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逐渐增强。
江言鹿顿时闻声望去。
只见越来越多的干尸傀儡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迈着僵硬的步子从黑暗处走来,走到不同的黑色石碑前,然后站定,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上贴着同样的控傀符,手中拿着与面前碑符对应的符箓。
扶玉也看到了:“怎么回事?”
江言鹿回道:“这是用来破阵的傀儡。”
扶玉看她:“你要破阵?!”
江言鹿点点头:“暨朝犯下滔天罪孽,这阵法多存在一日,对修真界来说,就多了一日威胁。”
扶玉不免担忧:“你可知这阵法有多复杂!万一……”
“我知道。”
江言鹿收回视线,打断扶玉的话。
所以她做好了万全之策。
没有万一。
江言鹿挥剑砍向她身上的冰链:“阵法破开,我带你出去。”
扶玉摇了摇头:“我已是将死之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你知我同暨朝有生死契,不如破阵后直接杀了我,杀了我便等同于杀了他。”
江言鹿从未想过杀她:“我手中有伴生血晶,我也知晓解开生死契的术法,你的心可以重塑,生死契也能解开。”
“不需要你的命,我们照样能杀了暨朝。”
冰链断开,暨朝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脸色瞬间难看,迎面接下祈樾一剑,不顾胸腔翻涌的气血,立刻撕开虚空踏了出来。
祈樾也紧随其后。
映入眼帘的,是绵绵不绝的葱郁高树。
数不清的树干将裂缝团团围住,张牙舞爪的枝条像忠诚的锐兵,将所有进犯者牢牢挡在外面。
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祈樾沉眸扫过这片树丛,终于在细微之处感知到了面目全非的非主灵。
它身上已经没剩多少肉了。
像一根绿色的胖萝卜被啃了一口又一口,最后只剩下了半个凹凸不平的脑袋,被埋在土中。
它面前的聚灵碧帝树上吊着三个死得透透的合体境邪魔,翠绿色的韧条勒进肉里,脖子断了大半截,白骨清晰可见。
若是江言鹿在现场,定能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同她交过手的那三个邪魔。
祈樾将没有任何生机的非主灵收了起来,就听其中一个邪魔对着暨朝大喊:“江言鹿在下面!”
暨朝闻言,挥手震断所有树干,将深不见底的裂缝露出来。
刚要追下去,便被龙吟剑生生拦住了去路。
暨朝勃然大怒,抬掌挥了出去。
轰——
山峰陡然大幅度晃动起来。
脑袋大的乱石“哐当哐当”砸在地上。
江言鹿稳住身形,抬手结印,挡住落下的山石。
其他三宗都按原定计划,利用碑林中傀儡的动作告知她是否准备妥当,现在只剩金鼎宗那边还没传来消息了。
山体晃动的越发厉害。
江言鹿神色紧迫:“时间不多了。”
山体的禁锢基本上完全松动,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终于。
金鼎宗那边利用傀儡发来全部就位的信号。
江言鹿立刻将运转灵气,催动千里传音铃。
母铃震动的刹那,分散在四地四枚子铃同时发出清脆声响,环绕整个地洞。
四个手拿子铃的带队人顿时高声开口:“动手!”
早就训练过成千上万遍的符修们一齐翻手施法,控制傀儡人在同一时间将符箓反贴在黑色石碑的符文上。
符箓落碑,整片天地似乎静止一瞬。
下一刻,符阵中的万千碑林同时爆炸。
气浪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如洪水猛兽一般暴冲出来,将所有傀儡碾为齑粉,直冲他们而来!
大地瞬间炸开裂纹。
所有人脸色骤变:“快逃!”
然而狂暴灵气蔓延的速度极快,距离符阵最近的那波修士根本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