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小孩子开什么公司啊?!”
满屋子人同仇敌忾,纷纷指责。
“阿荣!要死了!你看看你儿子,钱刚拿到手都还没焐热,就被人骗了两百万了!”
“阿荣啊!抓紧的!钱不能再放在你儿子身上了,存折的密码是多少你知道吗?”
“哎哟,罪过哦,这两百万要是给我,田都能买千把亩了……”
“这个钱还拿不拿得回来啊?”
林淼真心都听笑了,问道:“我家的钱怎么花,还要先跟你们商量是吧?”
“当然要商量啊!”二舅公高呼起来,“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能不跟自己家里人商量,随随便便说花就花了,你这是什么行为你知道吗?你这就是败家子啊!”
林淼对二舅公的道德大棒无言以对。
这棒子的长度,已经不是过分不过分的问题了,林淼穷毕生之学,所能找到的和这件事差不多无耻的例子,也就只有美国攻打南联盟、美国攻打伊拉克、美国攻打利比亚……
但好歹人家美国人再无耻,也是建立在拳头硬的前提下。
二舅公这群人算什么?
要饭的指责有钱人花钱居然不经过他们同意?
冈比亚谴责美国人出兵居然不经过他们允许?
这几位的脑子何止只瓦特掉了,分明是脑浆里灌脓了吧?
“阿荣!密码到底是多少啊?”
“阿淼!抓紧点,把密码跟阿公、阿婆说,这个钱就不能放在你身上!”
林淼笑了笑,对老林道:“爸,看清楚了没?你现在赶紧跟这群人断绝关系还来得及,我这辈子至少还要挣两个亿的,一个亿给国家上税,一个亿改善生活,我是没多余的钱去救穷救急的,要救只能你自己救。”
“别瞎逼讲了!”身后一个见到太多钱,理智失控的表叔,一巴掌拍了林淼后脑勺一下,哈哈大笑道,“你要能挣两个亿,叔不多管你要,你送叔一百万,叔这辈子都不去找你!”
众人纷纷附和。
“够了,够了,一百万真的够了。”
“做人确实不能贪心啊。”
“阿淼,听到没!我们对你和你爸要求不高的,就要这一点点就够了!”
很好,改明抢了……
“我小叔和小婶呢?”林淼问老太太道。
老太太道:“在楼上睡觉。”
林淼笑道:“叫下来吧,叫下来分家。今天把话说清楚,把这点钱分干净。”
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顿时就疯了。
“我去!我去!我去!”也不知道是哪位撒丫子直冲上楼,把门敲得哐哐作响,喊声洪亮得左右四邻都能听到,“阿华!阿华老婆啊!爬起!爬起诶!分钞票了!分钞票了啊!”
屋里头正睡得舒服的林国华和叶慧芬被喊醒过来,先是迷糊了一下,又听门外的人喊得兴奋,直觉有大便宜可占,立马两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打开门跑了下来。
楼梯口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蹬蹬作响,直冲进人挤人的客厅。
林国华和叶慧芬刚一站定,满屋子的乡下亲戚就急忙喊道:“抓紧,抓紧,大事情要抓紧办!”
林国华一脸懵逼,奇怪道:“办什么大事情?分什么钱啊?”
二舅公喜不自胜,指着林淼说道:“你侄子说要分钱了,存折上四百多万,分给大家一起用。”
人群中有人谦虚地喊起来。
“不用多!不用多!我拿个一二十万就满意了!剩下的都给你们!”
“阿淼啊!我也不用太多的,够我盖个新房子就行了,十五六万就够了!……”
叶慧芬本质上还是个本分生意人,听满屋子的人说着梦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笑道:“是我没睡醒,还在做梦啊?你们分阿淼的钱算怎么回事?”
“阿淼的钱不就是大家的钱吗!”有人喊道。
林国华看看老林。
老林又掏出一根烟点起来,沉着脸不说话。默默面对着眼前这些明火执仗讨钱的亲戚,他恐怕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站在看众生的高度上,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群貌似很亲,但其实也亲不到哪里去的人,到底是有什么脸,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伸手管他们要钱的呢?而且还全都是一副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势。
“阿淼!抓紧了!你想怎么分啊?”又有人忍不住地催促道。
林淼抬头看了一圈,他那本存折,早就不知道被谁藏进衣服里了。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古代的大户人家,出入都需要护院。
人性在金钱面前,真的是一触即溃……
越低端的环境下,这种崩溃就来得越凶猛、越荒诞,越让人难以理解、匪夷所思。
从瞎打听到变相抢劫,居然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林淼抬手看看表,9点了。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分家呢,当然要分。其实我家早就分了很多次了,我爷爷死的时候,我姑妈顶替了我爷爷的岗位,捧了国家饭碗,然后就嫁人了,自己挣的钱自己花,这算不算分家?”
林淼突然提起林国玲,满屋子人,有些对林国玲根本都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林国玲刚刚坐了牢,又急着想拿钱,便纷纷道:“算的,算的。”
林淼又继续道:“我爷爷一辈子就留下三样东西。工作编制,大家都看到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我姑妈了,这个就不提了。可能还有那么点钱,在我嬢嬢手里,这笔钱花在谁身上呢,我反正不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没花我爸身上。
我爸15岁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挣的钱除了自己留点伙食费,剩下的也全都给了我嬢嬢,一分没留,这笔钱花在谁身上了,我也不知道。”一边说,一边往林国华身上瞥。
林国华直接把头转了过去。
老太太见状,气得又拍了林淼一下:“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还提什么!”
林淼揉了揉被老太太拍到的胳膊。
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打孙子跟打狗一样,也真是见了鬼。
林淼又继续道:“还有天机巷的老房子,七八年前分的吧?”林淼望向二舅公:“你们当时全都在场是不是?我嬢嬢说房子我爸他们三姐弟,每人一份对不对?后来我姑妈拿了我家一大笔钱,又说拿房子抵了,我嬢嬢又说房子本来就没女儿的份,要我爸和我小叔一人一半,你们也都看到了,是不是?”
满屋子安静片刻。
二舅公笑道:“那么丁点东西,你们家现在也不在乎嘛!”
“阿公,话不是这么说的。”林淼正色道,“要分家,那就要有分家的规矩。规矩老变来变去,最后吃亏的人永远吃亏,占便宜的人永远占便宜,怎么,不把人逼死,大家心里就不痛快吗?”
老太太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打林淼上瘾,扬手又要给林淼一下。
林淼突然转头,猛地一喝:“你再动我下试试!?”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吼得一哆嗦,那一掌终于没落下去。
老林终于忍不住指她道:“妈,你坐过去一点,别再动我儿子了。”
“阿荣,你儿子这么跟你妈说话……换了要是我儿子……”人堆里又有脑子拎不清的。
林淼立马一眼瞪过去:“傻逼!还想要钱就闭嘴!”
说话的人一顿,边上的人连忙拉了拉他两下,各种眼神交换,示意大局为重,拿钱要紧。
人群安静下来,林淼又看看表,这才继续道:“我爸呢,长子长孙,但是没从我爷爷手里分到多少东西。工作没拿到,钱也没拿到,相反还是倒贴的,倒贴出去的钱,买一整间房子都够了,结果到手还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房子,去年出了点小名气,国家要暂时征用,我爸就把另一半从我小叔那边买过来了,小叔,我没说错吧?”
“嗯。”林国华冷着脸点了下头,仿佛被老林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林淼接着道:“现在我嬢嬢的户口,是挂在天机巷的,还有我爸、我妈、我、我姐,户口簿上五个人。户主是我嬢嬢。你们说将来我嬢嬢走了,天机巷的房子,还要不要再分一次啊?”
林国华忍不住道:“那到时候再说嘛!”
“嚯~!”林淼起了捧哏的调,万没料到林国华的下限,还能再跟随环境,继续往下探。这尼玛就是传中说的“下限无极限”?!服气服气,真心服气……
林淼没搭理林国华,却自顾自道:“我嬢嬢分家分了这么多次,怎么也该分清楚了,你们觉得我爸爸欠我姑妈什么吗?”
满屋子人不吭声。
林淼又问:“你们觉得我爸欠我小叔什么吗?”
满屋子人还是不吭声。林淼又指了指地面:“这间房子,买地花了十万,盖房子花了十万,二十万,产权证上写我嬢嬢一个人的名字。我嬢嬢以后吃穿住行看病养老,我爸一个人包到底都没问题,你们觉得我爸欠我嬢嬢什么吗?”
依然没人说话。
林淼笑道:“都不说话,钱就没办法分了。”
“不欠!不欠不欠!你爸对你们全家都够好了!”林淼稍微一激,二舅公就立马跳出来,焦急地喊道,“你家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分得很清楚了,抓紧先说我们的事情啊!”
“对咯~”林淼拉长声音道,“各种阿公阿婆啊,我爸不欠家里兄弟姐妹的,也不欠他爸妈的,他跟家里头的账都算清楚,也从头到尾也没管你们借过钱,也从来不欠你们的,所以你们到底想从我家里分什么钱?我爸的钱你们都没道理分了,我那些钱还是我自己挣的,你们这是想分啊,还是想抢啊?”
一群脑子发热了半天的人面面相觑。乌合之众凭着集体意志打着道德旗号干坏事的实质,一旦被人当面从理论层面上戳破,整件事的口头合法性和合理性,便立马土崩瓦解。
二舅公的脸僵住了。
屋里所有人的脸全都僵住了。
林淼伸出手道:“存折看够了吧?还给我吧?”
二十几个人互相看来看去,还在装傻。
“在你那里啊?”
“我没拿!我刚才看都没看到!”
“别看我,反正肯定不在我手里……”
“行,你们拿着吧。”林淼很淡定道,“待会儿我回市里挂个失,重新办一个。”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突然有人道:“说什么分钱啊!说得这么难听,搞得我们跟土匪一样!借钱嘛!阿淼,叔叔用不了几个钱,你借叔叔十五六万,先让叔叔盖个房,我明年就结婚,给你生个弟弟,过两年就把钱还你,这总行吧?你要不放心,可以立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