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悠特别庆幸,是现在的自己在他身边,而不是当年。
否则,以她当年的智商,早不知道被碾死了多少回。
都说,情商有了,万事ok,但在莫悠看来,说这话的人,一定是没有吃过没钱的苦。
没感受过寒冬腊月,手已经被泡烂还不得不泡在冰冷的脏水里的那种苦。
饭店的清洗间,一般都在露台,因为怕被客人看到,觉得不卫生,影响食欲。
那时候,不像现在,有专门的消毒配送餐具的公司。
所有的活都是专门雇人做,工资也是最高的。
那段日子,对莫悠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下班了之后,拿着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就着一碗热水,再配上大师傅偷偷帮她留下的芥菜丝。
那时候真的很容易就满足了。
饭店当然也有餐点,但莫悠都不太舍得吃。
尤其是聚餐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的那份剩下来,带回家,给爸妈和弟弟吃。
每次,她都会告诉他们,自己吃腻了,骗他们自己看包间,给顾客分配的时候,吃了不少。
呵呵~
她现在都记得李维珍骂她的话,“钱没赚到,老板架子倒是摆的十足。“
她不知道,每当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多想冲她大吼一声,她没有。
最后,都被她忍了下来。
凌晨三点,她会跟搬卸工人一起,干最累的活,喝着最冷冽的寒风。
渐渐了,日子好了起来。
她开始充实自己。
莫悠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因为多赚点钱,半夜晕倒在电子厂车间。
莫悠缓缓地合上书本,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所以……
她格外珍惜现在得来不易的生活。
她很感谢那段时光,虽然很苦,但却教会了她不少。
让她明白,有些苦,需要自己吃,有些路,需要自己走,不需要像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像任何人澄清什么。
很多人,都只看到她圆滑和世故的一面,却不知道,她为了生计经历过什么。
就好比现在时下的道德绑架一样。
我们看到一个女人不赡养老婆婆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化身正义使者,站出来,捍卫正义,保护那个受了委屈的孤苦老人家。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或许这个老人家当年是多么薄情寡义的对待周边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她现在经历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当年她对别人所做的。
都说事事轮回,皆有因起,没有经历别人的因,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她人的果呢?
“你哭了?!“盛樊林推门而入时,正好碰到莫悠在眼角的泪水。
关上门,看着莫悠的眼神有些复杂。
显然是误会了。
莫悠笑着点了点头,“就是突然觉得现在的幸福生活,好不真实。“
莫悠止住了话匣,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会有我房间的钥匙?“
“我跟前台说,我忘记带钥匙了,你腿不方便,跟他们要了备用钥匙。“
“啊?就这样就给你了?这酒店的安保未免也太差了吧?“
“为什么哭?“盛樊林没有接话,而是重复刚刚的问题。
没有前进。
没有离开。
站在原地,灼热的眼光看着莫悠。
不允许她躲闪。
莫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有没有时间,我跟你聊聊。“
有些事,或者说开了也好。
让他了解过去的她,或许疙瘩也就解开了吧。
“嗯~从哪里开始说呢?“莫悠笑着回忆,“要不就从我高中毕业开始说吧。“
当年年少气盛,总觉得上学好累呀,每天有做不完的卷子,上不完的课。
一个不好,不是请家长,就是挨揍,想要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受家里人的管束。
当时特别不理解。
爸妈明明都上班,为什么会那么小气。
她想吃烧烤,不让。
她想吃火锅,被骂。
就连,想穿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都是奢侈的事情。
再加上叛逆期,所以毕了业直接就戳了学。
可到了社会才发现。
世界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她只能进工厂。
可没受过苦的她,根本就做不了。
被人欺负,活都是最累的。
被人穿小鞋,有时候工明明是自己的,最后发工资的时候却成了别人的。
被人设计,以为善意直言,却不想被人当了抢时,最后结了怨,成全了别人。
那段时间,她频繁的换工作,一年下来,老板都被她炒掉的都不知道多少个。
直到那一年,爷爷病倒了,进了医院,需要人照顾,需要交医药费,而弟弟也需要学费,妈妈又不得不辞职回家照顾爷爷。
她才意识到。
毕业那么久,她除了浑浑噩噩什么都没有学到。
曾经在学校时候的理想报复,全都被社会磨没了。
那段时间,她脑袋里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能让家人吃的好,穿的暖,如何能多赚些钱。
如何能把自己分成几个人来用。
可即便这样,仍旧没有人理解她。
每天回家,还要面对李维珍的谩骂。
她知道,其实李维珍很爱她。
但是,她的爱太重,太累了。
你上班,她嫌你干活不努力,所以赚钱少,你加班,她嫌你,整天加班也没看到钱,全家人还得等着你吃饭,你休息,说你整天就知道玩,也不知道赚钱。
那段时间,从早晨睁开眼,一直到睡觉,只要她出现在李维珍的视线里,责骂声就没有停止过。
她从来不会主动关心一下自己,在外面工作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有时候,莫悠也会忍不住想要跟她倾诉,可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还是你没有本事,你看人家谁谁谁,人家怎么就不这样。
莫悠记得,有次,她想缓和一下家里的气氛,就奢侈的买了许多菜,想要做给家里人吃,不想,却被李维珍嫌弃碍事,让自己等她做好饭菜再做,结果,等到莫悠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大家早就吃完饭,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
一句句无心的话,像一柄利剑刺穿了莫悠的心,一点点的将她推到深渊。
其实,莫悠都知道,她嫌她下班晚,是因为怕她累了,全家人等着她,是李维珍要求的,必须要等她回来后一起吃饭,她加班,她每次都独自在深夜为自己点亮那盏回家的灯。
她的苦,她的累,李维珍都知道,但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对自己最至亲的人,总是没办法像对外人那样和善。
哪怕给他们的爱,比外人多得多。
从那时候起,莫悠就开始不再向他们倾诉,有任何苦都自己扛着。
那段时间,她甚至都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有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她甚至都会多疑,是别人在背后议论她。
于是,她开始拼命地工作,拼命地赚钱,终于在还完债务,送走了爷爷之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觉得这个家,不再需要她了,觉得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觉得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莫悠轻描淡写的说着过去。
像是在诉说她人的故事。
但,盛樊林的心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不放。
“你怎么那么傻?就因为阿姨说你几句,你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