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惠点头应允，看着他谨慎地踏上冰面。直到确认冰层足够结实后，才向她招手示意。
加藤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寒意透过登山靴传来，但冰面出奇地平稳。
她跟着他的脚步缓慢前行，不时能听到冰层下传来细微的响动，犹如某种古老的呢喃。
“别担心。”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而笃定，“这都是正常现象。”
抵达湖心时，加藤悠介不知为何停下脚步，“你看那边。”
加藤惠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阳光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角度穿透云层，在群山间洒下道道金色的光柱。光影在冰面上流动，将整个世界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色。
远处的云海在山峰间起伏翻腾，时而遮住阳光，时而又让它倾泻而下，而这一切都完美地倒映在脚下的冰面上。
站在这里，仿佛漂浮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要不要多待一会儿？”加藤悠介提议道。确认冰面结实后，他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坐下，眺望起远处起伏的群山。
加藤惠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任凭寒风轻抚过发梢。
“……我能问个问题吗？”她凝视着远方，似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要追来？”
阳光透过她微微眨动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语此刻终于有了倾吐的勇气。
“……因为我不能接受失去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加藤惠感觉胸口泛起一阵酸楚，那种熟悉的疼痛又一次悄然袭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说着最温情的话，做着最周到的事，然而这份温情永远都无法只属于她一个人。
“昨晚发烧的时候。”她缓缓开口：“我一直在做梦。”
加藤悠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
“我梦见回到了高一时，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她的声音渐渐轻柔，仿佛沉浸在了那段回忆里。
“那时的你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山口同学与竹井同学以外几乎不跟任何人讲话，却因缘际会地与我产生了联系，变得越来越熟”
她无意识地绞着手指，“这很奇怪对不对，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想起这些呢？” 一片小小的云朵从天际飘过，遮住了部分阳光。冰湖的颜色瞬间变得深邃，就像此刻翻涌的心绪。
“没什么奇怪的。”加藤悠介的声音轻柔地划破寂静，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怀念，“我也经常想起那时的事。”
加藤惠垂下眼帘，静静凝视着倒映在冰面上的天空，那些零碎的回忆一幕幕闪过——
他在学生会竞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在公寓里加班时疲惫却坚持的模样，还有那天在工作室外面，看到沙优时震动的表情。
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抓紧衣角，直到指节泛白。
“在东京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你的人。”她望着冰湖深处，语速缓慢而克制，“我知道你的习惯，了解你喜欢吃的食物，甚至就算你不说话也明白你在想什么，可是……”
她的话语在此停顿，像是在犹豫是否该继续。
终于，她幽幽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昨天在雪崩来临的时候，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加藤悠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嗯。”加藤惠点点头，自嘲一笑，“看着你为了保护我不顾一切的样子，我那时候脑袋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会为别人做同样的事？为霞之丘学姐，为莲见老师，为英梨梨.也为沙优小姐。”
加藤悠介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不想骗你，如果是她们遇到危险，我一样也会这么做，因为你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我明白。”加藤惠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虐般的笑容。
“正因为知道你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我才更讨厌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对不起，这很过分对不对？我果然是个卑鄙的女孩子。”
“可是悠介.”她微微哽咽着说，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温柔，对我来说反而是种折磨？”
在加藤悠介愣怔的表情中，她低下头抱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的寒意，“因为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份温柔是否只属于我。”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远处的云层缓缓流动，阳光透过缝隙洒下，为冰湖镀上一层金色。明明是壮丽的景色，此刻却衬得她愈发孤独。
加藤悠介沉默许久，目光追随着远处流动的云影，轻声开口：“其实，你昨晚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
加藤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寒意似乎从冰面渗透入骨，让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你说'不要丢下我’。”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一直在伤害你。”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他眼中盛满了深深的自责。
“我以为只要对每个人都真诚以待，就不会伤害任何人，可是.”加藤悠介沉声道：“我却忘了认真考虑你们的感受。”
“有时我会想。”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混杂着怀念与感慨。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仍然还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蹶不振，是你让我明白了该怎么做。”
加藤惠静静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她以为早已习惯的日常，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加藤惠的睫毛上，很快化作一滴透明的水珠。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轻声开口：“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接近你的人，可是当沙优小姐出现的那天”
话语戛然而止，却在沉默中传递着千言万语。
“沙优对我来说很特别，这是事实。”加藤悠介坦然承认，“就像诗羽学姐、小佳乃和英梨梨一样，都是我无法割舍的人。”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细小的刀，轻轻划过加藤惠的心口，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但是惠，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下意识地追问，随即又后悔自己的直白。可她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既深沉又汹涌。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加藤悠介注视着她的侧脸，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每当我迷茫时，都是你在帮我指明方向。当我疏于照顾自己时，也是你在默默守护我的生活。”
“可那又怎样？”加藤惠的声音有些哽咽，“其他人也可以做到这些。就像沙优小姐，她仅仅是站在你面前，就能让你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表情，而我却一直以为那是我的位置……”
一缕发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我以为只有我理解你的本性，可以和你站在同一个角度交谈，总是暗暗为此感到骄傲。”
“这种想法大致上没错。”加藤悠介说：“事实上，也没有比你更理解我的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加藤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
“我要说的是，说穿了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喜欢上悠介了’那种微不足道的念头，而是原来我对在你心目中特殊的自己还满自豪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可是，沙优小姐的出现让我明白，原来我并不是唯一特别的那个。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突然发现别人也可以做到一样。”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冰面上，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出来。在这面巨大的自然之镜中，一切伪装都变得透明，连最细微的情感波动都无所遁形。
看着罕见露出脆弱一面的惠，加藤悠介仿佛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的内心，看清了那些被小心掩藏的鲜活与执念。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沙哑，“其实，在我们昨天遇上雪崩时，我真的很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好。”加藤悠介一字一句地说：“这一次我终于有保护好对我重要的人，没再重蹈覆辙。”
这句话让加藤惠愣在原地。
寒风吹过她的耳畔，却再也感觉不到冷意。回首往昔，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片段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从最初的借笔记，到后来的工作室，每一个时刻他都在她身边。即便是现在，他也追到这样遥远的地方来找她。
她望向远处的群山，那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云海在群峰间起伏流动，如同无声的潮汐，为这片冰雪世界带来梦幻般的光影变换。
加藤惠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内心无比平静。在东京时总是纠结的那些事，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了。
加藤悠介整理了一下情绪，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和你一起看到这样的景色。”
“去年在富士山的时候我就在想。”他继续说：“如果能再和你一起看场雪就好了，可你那时已经不肯见我了。
每次回到公寓时，我总会不自觉期待你会不会突然联系我，像往常一样叫我一起去采购食材。明明知道你不可能再这样了，却还是会忍不住产生这种幻想。”
这些话语如同融化的雪水，悄然渗入加藤惠的心底。她安静地听着，感受着胸口那颗心脏加快的节奏。
“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当初没能挽留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伤害你。”加藤悠介转过脸，目光中盛满了复杂，“对不起，惠。”
加藤惠感觉鼻子有些发酸，这句迟来的道歉里却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有勇气放弃任何人。每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但是惠.”
他字字清晰地说：“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加藤惠感觉眼眶发热，视线渐渐模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着温柔的话，做着任性的事。”
“是啊，所以你们都说我太过分了。”加藤悠介仰面躺在冰面上，深深叹了口气，“但我确实是认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敷衍。”
加藤惠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她望着天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渐渐融化。
“昨天在那场雪崩中，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她轻轻吸了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
“我曾经觉得，如果一个人不能完全属于我，那就宁愿选择放弃。可是经历了这次的事，我忽然觉得重要的或许不是我是否独特，而是你对我的感情是否真实。”
女孩声音轻柔得如同一声叹息：“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一直执着于自己是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
加藤悠介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连风声都变得温柔。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加藤惠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曾经觉得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她语气里透着一丝释然。
“可直到昨天，看着你为了救我不顾一切的样子，我才明白.你确实很爱我，这让我觉得非常幸福，而我可能再也不会遇到跟你一样的人了。”
“惠”加藤悠介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