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狭道仿佛无尽无穷,通往幽冥深渊。
青松愈加挪步前进,道中迎来的噬血黒蝠就愈发得多,已有了几十只黒蝠齐袭的可怕。
青松在阴暗的狭道中持剑模糊地扬出几缕剑花,几十只黒蝠便已一半斩落下地,而另一半的黒蝠则分散地陆至扑上青松的面颊,青松连连惊诧惶惑,全身暗凝真力,呼地一发掌力推动,大半的黒蝠齐如残筝一般掉落至地面。
令时,青松甚是谨慎,憖憖然踏过一块块乌黑的蝠尸,忽见道尽头处一道碧色幽光一顿一顿地闪动着,愈前进些许,幽光便愈发闪亮通明,甚是耀眼,“这显然是一间阔达的幽室。”
青松惊奇地暗忖一道,而此处仍有几股阴森怪风吹呼,令青松屏息不下倒退几步,自觉愈来愈烈,好似是从那幽绿洞室中引动出来,可能那地室是个巨大的风眼,青松愈想愈不对,想拔身离开,可怎觉是风速很狂,青松大喝一声,凝动真气持起长剑,波地一响,一道青芒疾扫入前方碧色幽光之中,随之一阵暴响,那股股呼卷的森风便戛然而止,显然这幽光中有人于隐身处操纵着石道的机关。
半顿饭时光下来,前处洞光将地道照映得一阵幽碧色彩,青松虽头阵起恐惑,仍手内疾扬剑花,将碧洞中游来的红甲毒虫劈斩少数去,是时怪那毒虫有红甲御护着,剑诀未全然规模地伤它。
这些毒虫口中有一份四寸之长的獠牙,狰狞可怕,显然为洞中的神秘人物驱术操作。
青松见余洞只存半箭之地,尽量凝上真力,挥剑斩下迎面游来的数只嗤面獠牙的毒虫,但听霍然一阵从碧洞中传来的尖竹翠鸣,音律幽雅,动人心音,好似天籁,簧笙相送。
洞外迅速漫游的红甲毒虫登时如浪潮一般退缩将去,虫身上的鳞甲顿时相相迸发出铿锵响音,一阵响声罢,缩入洞内,消迹无影。
令青松不禁惊惑,忖道:怕是此洞必有一隐身人操纵这些毒物,见我要入洞了,才令他蓄养的这些毒物退出。
地底之下十余寻深,理当空气稀薄,光线浑黯。
在这条不见天日的密道中,突亮起一枚烛火,如同黄豆大小。
青松又燃起手中的火折子,这次火折子之上的火光总算稳固下来,青松也悠悠地长吁一气。
地道中的路线一寸一步地探进,随前洞壁光消逝,青松眼前一暗,但还是当下步入了洞内,当青松踏上一口小步,便探察出了整洞的大小,长约莫三丈,宽约莫二丈,随是小幢些,但在地下还算上阔达。
四方洞壁中便燃亮出数枚幽火,青松不着准备,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在壁的凹槽中飘动着的碧火,顿心生惶惶,当下朗喝一道:“前辈在此山中开设密室,适才在下无意间入了此处,还望前辈指条出路,让我离去罢?
这山既设有密室,有众多机关妙用,在下离开之后是不会向他人提说的。”
声音一句一顿,十分响亮地在洞中回荡起。
闻听一阵异常声势,数枚银亮的羽针便从洞顶的石缝中迸射向青松当头。
青松见上头数件银芒夺来,青松突喝一声,持剑举头一格挡出。
呛啷一声尖利的嗡鸣,青松不下跌退了三步,而夺头袭来的银羽针阵顿片片窸窣落下,各根银针皆幻作一团银粉,散于地面。
又听暗处猛然一阵狞笑,顿然充荡在这地洞中,青松不禁倒吸冷气,全身隐隐有刺骨的寒意。
洞中回荡的狞声,是那般令者可怕,青松御剑挡胸,迈开小步,斜跨而出,趋身到洞深里。
愈趋上几步,洞内光线就愈发昏暗,四下洞壁间飘动的幽火不觉开始黯淡下来。
青松自小一股英雄侠心,暗内鼓足勇力使自己上前,明中御剑,若突遇危险,飞剑便可立马驰将开去!
“年青人,剑术不凡哩!
想必你的师尊便是灵宿子罢。”
只听洞中不明处顿响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青松霍地连忙退下几步,方才稳住,朗声道:“前辈是谁,怎知我家师乃谁?
在下青松,前辈可否能允露面?”
“青松,好姓名哩。
恨老夫无名呐,干脆咱俩拜个忘年把子,老夫便从今自个取名为青鹰罢,你便是我小弟青松。
哈哈,如此可好?”
苍老的笑声极为洪亮,令青松的面颊起了一层红润之色,颤声苦笑道:“前辈,这怎使得?
小弟不知恍差你几岁几载呢,且你还跟我同姓,这真可是使不得呀。”
“嘿嘿,一厢情谊怎能因忘年而断?”
洞中又再次回荡那段苍老的声色。
青松则仰面举目四顾洞中,只见这洞中北面凿壁面上有一方“痴”
字朱色篆体,有见方大小。
若不是青松双眼明锐,怕是平凡人也未察觉到这方大篆刻体。
而青松敏锐的眼目又扫向四处,见洞中东西二面横亘着数件石棺,棺面上刻画数道朱色篆箓,甚是显目,令青松心头一凛。
在洞内顶板之上则仿佛雕绘着已然褪色,但画迹还显,呈古铜色的荆花暗纹,借其四壁的幽光所供,青松也仰面赏了一二,不禁心下默赞:怕是能绘描出如此俊美的纹案的,恐怕普天下就只有皇室能匠才有这般本事。
虽此洞颇为阔达,亦不是什么贵公王储的墓陵,青松一眼便已机敏看出。
而到底是谁建此地下墓窟,着实猜它不透。
方才那在暗处传音的老者,更是神秘。
一系列俱令青松心头蒙上一层深雾,当然如今青松已顾不得思索着一系列的琐题,他只欲逃出这地下石室。
正当青松踏步行至北面洞壁,探索着壁上有无机关之时,一道灰色光影顿地飘入室中,而室顶上的各种精巧别致的花案豁然亮出些许如同月华的银光,登时已照满整间石室,而室壁之上正漂浮发亮的幽火顿然化作一股青烟。
那道灰色影迹飘入之处,便是洞室北面的“痴”
字下方位置,侧身笔立着,青松不禁地暗吃一惊,连大气都不敢喘,忙仰头望向洞北之处。
只见那洞北突自显出一条人儿,那人身袭一顶黒蓬,背负双手,而斗篷露出几丝银发,无风自然飘动着。
那人给旁人的第一直觉便是可怖和落寞。
“前辈!”
青松不禁问声道,凝望着那黑蓬人。
“年青人,哈哈哈哈......
在此方墓室之中已有三十七年未见过一人进入此洞!
你算是第一人了!”
那黑蓬人双手略微抬高,右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只血红色的天蝎,青松则一面无色,俨然已被惊愣住了,一语不发地立于当场。
黑蓬人紧接伸出右手,温驯地抚摩着掌心正蠕动的血蝎,苍哑地道:“年青人,你方才能抵挡我的黑蝠与毒虫的攻嗜,知道墓室道中机械妙用,显然你是颇有武学造诣的。”
青松闻言不好作答,不禁侧目望着身旁一横亘的石棺,颤然道:“前辈,此洞真是一间墓室?
而你是否便是此墓的守墓人?”
黑蓬人仍侧着身躯,苍哑道:“此室乃是我家主人阴阳子及其族人的墓所,而老夫只是这看守之人罢了。”
“阴阳子。”
青松闻言不俊自言道,好似儿时常在师尊的嘴畔回荡那个名号,师尊对那阴阳子当是十分尊崇,在青年时还曾将视阴阳子为修行标榜。
之后能允走上剑仙一途,灵宿剑仙亦是受了阴阳子的影响。
顿时青松想起这些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愕然道:“前辈所说的可是那“伏魔昊剑”
阴阳子剑仙?”
此话出口,黑蓬人便道:“不错!”
仍然滞立于原地,蓬顶间的丝丝白发顿更为凄异,青松又不住一笑,道:“为何阴阳子前辈要于这断崖之下入藏为安,修筑如此隐蔽的墓室?”
黑蓬人闻言,这才缓缓道:“人人死后,都欲想入土为安,免受世尘之扰,墓盗之祸,我家主人正是这番思想,他极为不想自己死后所葬身之地被后人知晓,便教我匆匆在这崖下开凿如此一间隐室,供他可转世轮回,来日还做个剑仙尊者,光复仙侠。”
青松顿也疑窦大开,对那黑蓬人朗笑道:“既然我是偶入此室,前辈也应当放去罢,我还在外头有紧事在身,实在不能与此逗留过久。”
青松一想起还要采药之事,心甚焦急,不免说出此话来。
“甚么事?
我们还未结拜哩,你怎地能抽身便走呢?
等结拜之后,老夫便自会放你出去。”
黑蓬人一句一顿,对青松正色道。
“结拜?”
青松当下忍不住扑哧一笑,连又敛住,顿道:“前辈,这实在是不行呐!
因我二者年纪之间差距,结拜岂不是一样笑噱。”
“哼!
若不结拜也罢,那老夫便就永不放你走哩,看你能耐待多久的时日,正好老夫在此间正缺一个唠嗑消遣之人,正好你留下来陪我解闷聊机。”
黑蓬人一笑而道。
“什么?
陪你?
前辈,我可真有紧急事务要做,不然,我改日再入此间来陪你罢了,可愿?”
青松道。
“不!”
黑蓬人冷然一道,复伸出乌爪似的右手,自瞅了瞅,叹气道:“看了老夫此生注定无友人相伴,除我家主人之外,还有人能明通我的内心呀。
主人已升仙,独留我这孤寡人替他照看老涿。”
黑蓬人一字一顿,令后者不免生出伤感,见那侧立着的人影,仿佛与世隔绝,青松余下不忍,道:“我愿与前辈结拜?”
“真的?”
黑蓬人正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