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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钟鸣鼎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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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田安平你大错特错!什么东西,不要再算了!给我磕头!磕下去!那是你的娘亲!她是为你死的你这个畜生!

啊!!别打扰我!滚开!!!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不…我不会错…”

在某个瞬间,田安平蓦地圆睁双眼!

他勉强地抬起手指,身上仙魔之纹共振,孽镣如毒龙抬头,抬起天魔镇。他也终于抬手到身前,抓住了长相思的锋刃!

剑刃切割他的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死死地看着姜望!

姜望却波澜不惊。

剑压诸天的荡魔天君,仿佛只会这一个推剑的动作。

在命运的长河顺流而下,剑光已经填满了河床,不留一丝余隙。

这一剑就像永不停歇的时光——人无法对抗时间的流逝!

哪怕是身怀绝巅神通的黄舍利,也要在逆旅结束后,走到人生的下一个年头。

所以长相思还是往前。

田安平死死地攥住指骨,却只能一厘一厘度量这柄长剑。

“说起来…你恐惧吗?”姜望问。

田安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只惧杀怨铸天魔的恐惧斗篷,早在姜望入殿之前,就被他随手拆解…现在正挂在烛枝上,混同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恐惧并不能成为对付他的手段,他也不曾害怕什么。

“一个不会恐惧的人,是不能真正懂得恐惧的。”

“你冷冰冰的堆砌关于恐惧的种种条件,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害怕过…你居然真的觉得这就是力量吗?”

姜望说着,长剑前推。

田安平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

真正的恐惧魔,以之为笼,在其中肆意生长。

长相思就在这时刺入了田安平的心脏,将那头恐惧魔轻易洞穿!

田安平披着冕服的身躯,猛地弓住!

姜望抬手按住了他的脸,抚平他几乎扭曲的五官,将他的身体按定在那里。

右手则是松开剑柄,抓住了一杆纤长的龙须箭,恰恰从左手指缝间钉入,钉在了他的眉心!

“嘶!”

田安平身体蓦地一僵!

他“嗬嗬”地发出声音,试图止住五脏六腑的血流。可接近不朽的魔躯,分明已是个处处漏风的破屋,堵都堵不过来。

“通过那只恐惧斗篷…洞察了我的恐惧魔么?”

藏在心脏的后手也被轻易消解了。

他莫名地想到了重玄遵,那个“总是正确”的人。

这些人真的就在战斗里永远不犯错吗?

在与这些人交手之前…他也不在战斗中犯错啊。

他曾经无数次地刑笞自己,对于痛苦他并不陌生。

可是正在坍塌的,是他所求知的真相。

他感到痛!

“我曾无数次眺望天人。”

“我曾经沟通皋皆,用知见换取知见。”

“前有吴斋雪,后有你姜望。”

他艰难地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只有借助无穷无尽的天道力量,才有抗争不朽魔功的可能?”

长相思还留在田安平的心脏里,强有力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剑气在这具魔躯纵横。

鉴于这是一具接近不朽的魔躯,此刻战场还在他的外府里,生死都框在他的真理中…姜望动作非常的细致,按定他的五官,锁住他的身体,以龙须箭钉碎他的天庭,然后才慢慢消磨他的道质——

所谓真理的碎片。

不给田安平留下一丁点逃寿的可能。

姜望也几乎没有表情:“天人可以堕魔,魔当然也可以永沦天道,理论上你以魔君陷天海,确然有成功的可能。但如果你准备的后手只是‘天道田安平’…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为什么我号为‘天之上’。”

天道田安平必然比不上天道姜望。

而天道姜望,现在还镇在长河之底。

完全放弃自己,寄托天道的田安平,固然是绝顶强大的。

但对姜望来说,也是无非再经历一次天道战争。

他的状态并非全盛,但已经缓过气来,无惧挑战。

其实当他来到魔界的那一刻。

帝魔宫所属的天魔真魔,选择逃亡,而不是引军对阵。

魔界唯存的两位魔君,能够借助不朽魔功登圣的存在…没有第一时间引军赶到,堵死帝魔宫的那个深坑。

今日这一场胜负,就已经奠定。

田安平今日唯一的生机,是在帝魔君那一剑之后。

可是他这样的智者,求真求知的强者,必然相信自己,胜过他者良多。

而这就是生死的分野。

亦是姜望所笃定的,田安平一定会做出的决定。

把剑贯入田安平的心脏后,接下来的每一息,他都回气无穷。

他要毁灭田安平的魔躯,杀死田安平的道,也准备好面对田安平的一切可能。

“我的确有过这样的设想,可以确切地让我于当前阶段,再上一层楼…但那于你不算挑战,于我也不够新鲜。”

田安平僵硬地定在棺材前。

姜望覆面的手,倒像是他的面具。

那一杆摇摇颤颤的龙须箭,则似他的冠冕。

唯独他的声音,还是不怎么体现情绪。

他已经很虚弱了,却很清醒的分配着声音的力气:“谁不知天上姜望?无谓让你赢得重复的战争。”

“我也不愿做永沦天道的考量,天道深海里不缺石人。所谓天道的代行者,亦是行尸走肉,永远失去求知的心。”

田安平慢慢地说:“很奇怪吧?我也有‘愿’和‘不愿’。”

“这并不奇怪。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什么怪胎。你只是不在乎这世上的很多东西罢了。”姜望面无表情地松开那杆龙须箭,执掌田安平命运的手,又握回了长相思的剑柄:“你的取舍是你杀李龙川的原因。也成为我杀你的意义。”

田安平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但他却抚平了自己声音里的皱褶:“还记得观澜天字叁吗?”

“那一局里不止有无名者,不止有尹观,不止你们。”

“田安平也参与其中。”

“我说的不是我,但也的确是我。”

“那个在超脱瓮中被创造出来的田安平…给我留下了一点消息。”

他直直地看向姜望,透过天隙般的指缝,眼睛里竟然生出光色来,那是一种窥见真相的惊喜:“姜望——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从诞生到现在,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的超脱存在。”

他或是在等姜望消化这个信息,也或是的确没有气力,缓了一缓,才继续道:“我是说,没有一个真正的‘自由者’。”

“最靠近超脱的那个人…祂还没有回来。”

称名超脱的境界,号为绝巅之上的那一境,等同永恒,永证伟大…这样的存在,在田安平的认知里竟然并不自由。

确然耸人听闻!

绝大多数人都只会把这当做疯癫者的呓语。

但有关于“观澜天字叁”里的一切,姜望的确不能忘记。

“观澜天字叁”里的田安平…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也是真正的田安平。

他至今都记得——

在有夏岛观澜客栈天字叁号房里的那个田安平,在确认自己并不是正常时空秩序里的田安平后,毫不犹豫地纵跃天海,冲击天人,在失败之后化为石人,用生命求证答案。

也正是那一幕,让他建立起对田安平深刻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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