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仙侠修真 > 赤心巡天 > 第2757章 失其所乘

第2757章 失其所乘(3/5)

上一页赤心巡天章节目录下一页
他的神躯被彻底抽碎了,碎成了一道光。

苍白的霜光之中,洇出一缕血色。

就在那御案之前,不到两步的距离,有一滩血泊。

朔方伯的确血溅五步了,但没有一滴是天子的。

就在此时有潮声响。

哗啦啦是海浪的声音。

悠长,寂寞,仿佛会永远持续——前浪已经消逝,后浪永追永不及,来不及叹息,也作为前浪逝去。

长案后的大齐天子,一时悬笔,看向镇海台的方向。

哗哗哗!

再看御案之前,哪里是血泊?

分明一片血海!

浩荡的血色的奔流,像一支肆意涂抹的朱笔,把写满了黑字的奏章涂得一团乱糟……只剩触目惊心的红!

血腥的气味是如此粘稠,像是鲜血直接灌进了鼻孔。

眼睛丝丝麻麻,有针扎一样的痛。

空间在这时候是矛盾的——

东华阁不算广阔,摆了太多的书,反倒是有些局促的。可御案前的那一片血海,分明广袤无边!

当皇帝的视线投注于此,粘稠的血海也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像是人身不断泛起的鸡皮疙瘩。

这是霸国天子的威迫。

人观血海,如视缸中水景。

这片血海好像也因为他的注视而诞生,因为他的注视而存在。

血海呼啸未止,随着视线的推移,在无边血色正中央,有一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大的山——

尸体堆成的山。

千奇百怪的死状,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样子的尸体,就那么一层层的堆迭着,垒成了如此雄壮的山峦。

下可连海,上已接天。

视线往上,山也高拔。

猎猎天风,穿行尸山之隙,发出尖锐爆鸣。在那仿佛直抵苍穹尽头的尸山绝巅,赫然屹立着一张白骨神座!

一副小小的纤细的骨架,就在白骨神座上堆迭着,不知在此风化了多少年。

然后咔咔,咔咔,骨架动了起来,最后摆成一个端坐的姿势,定在了那里。

“忘川之底,黄泉之渊!”

垒成尸山的尸体尽数开口,无边血海之中,也冒起一个个血泡,装载着幽魂高声。

“尊神归世,烛照人间!”

在幽冥世界,一具具骨头架子爬了起来,对天而拜。在鲍氏族地,在朔方伯府,在临淄许多的地方……一个个平时举止正常的人,忽然虔诚颂神。

密密麻麻的颂声,似窸窸窣窣的虫鸣。

那神座之上的骷髅,一点一点,回复了鲍玄镜的面容。

游历于人间的鲍玄镜,这一刻真正回归了他的白骨神座。

若不是身在东华阁,若不是有姜述面对面的压制,在他回归神座的一瞬间,整个三百里临淄城,都会沦为他的神域,城里的所有百姓,都会变成他的白骨信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通过有限的联系,接引有限的信徒,还没来得及对临淄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这一张白骨神座,就是鲍玄镜关于白骨神道的全部理解——从凡夫血气可破的毛神,直通幽冥世界无所不能的幽冥神祇。

亦是他降生现世之前,为自己将来所准备的、登顶现世神祇的最核心资粮。真正的白骨神权!

他一度搁置,放弃,想要走更强的路,追寻更多的可能。

如今再回首,由神至人再至神,感受大不同。

“悯众生而见五恶,转千劫而历浊世,我已知天地,天地知生死。”

在白骨神座之上,响起登圣者的宏声:“死生,白骨之道也!”

此刻他为现世阳神,更为神圣者。

他想他对前路有更深的认知,未尝不能走出一条,有别青穹神尊的路,真正开创神道全新的可能。

永恒天宫,未必不能再现。

可是他也听到潮声。

不是血海的粘稠海浪,而是更广阔、更悠远、更包容的海潮声……东海的声音!

茫茫东海,碧波之上。

大齐近海总督叶恨水,官服着身,引着近海总督府一众文臣,在近海军督祁问的护卫下,驾船行波。

其于海浪咆哮之地,风云汇聚之眼,展出青词一封,以焰焚之,耀燃于高空。

“维大齐元凤七十九年,仲夏之朔,近海总督臣叶恨水,谨率总督府文武、近海军民,以明烛醴酒,玄玉文帛,昭告于浩渺沧溟之主,高阳上圣海神娘娘座前——

伏以:

乾元资始,坤德承载。混茫既判,水府攸司。

臣等仰观天象,俯察海波,知娘娘慈光普照,神威静镇。

千里帆樯,赖神辉而静渡;万顷碧涛,沐圣泽以咸宁。

今臣等奉天子明命,守此海疆。

常怀履薄之心,夙夜匪懈;敢忘临深之戒,寝馈难安。

幸赖神恩浩荡,使鲸波暂偃,蜃气潜消。

商舶渔舟,得通八方之利;煮海熬波,能充诸府之藏。

谨以丹诚,上达天听。

伏愿:

慈航永驻,慧光长明。

布甘霖以润八荒,敕风伯而绥四境。驱恶鳞于渊底,抚灵魄于人间。

皇图与碧水同在,圣德共潮声并远。

臣等不胜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词。”

——

一阙青词焚尽,余烬如蝶,旋舞入海。

虽是深夜,悬明灯仍照得波光粼粼,天海一境。

叶恨水与祁问并肩立于船首,看那烟霞与海天混色,恍闻钧天乐起,似有神恩垂顾,默佑此方海域。

天妃本身就神威盖世,即便半路转修神道,也在诸天万界都排得上号。

在国家的支持下,这些年来海神信仰发展极快。

整个东海群岛,已经立起足足一千二百九十六座海神娘娘庙,每一座都香火鼎盛——此一时神辉尽放!

从高空俯瞰,茫茫群岛,是夜放千灯。

“海神娘娘圣寿无疆!”在诸庙庙祝的带领下,即便是深夜,也有不少信徒拜倒颂神。

这些庙祝都是国书所聘,享受国家俸禄的,对于神事的经营,都经受了专门的培养,俨然都是虔信者。

澎湃的信仰之力,蒸腾在东海上空,也如海浪一般呼啸。

灵视于此,祁问肃容。

出海祈福,当然不可能乘坐他的祸殃坐舰。

今日决明岛驶出来的,是重建的福泽战船。

他与姐姐祁笑有着同样的神通【福祸之门】,往日总是避免做相同的选择。如今年岁愈长,掌军也有一些年头,心境却也发生了变化。

他终于不在意,有谁说他是“借了姐姐的光”。

姐姐是东莱祁家独一份的优秀,他勉力从之。

他也去过姐姐府上拜访,当然总是吃闭门羹。

往事或许并不能随波而去,但眺远的人,总归能在海上,吹到不同旧日的海风。

其实他并不知晓,近海总督为什么突然要大张旗鼓的祭祀,还选在深夜时分,还要求他以大军护送——像是要打谁一个措手不及。

只在海浪推舟的此刻,措手未及的他,隐隐感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变化要发生。

可身为兵事堂成员的他,竟然并未前知!

他又想到,前几日飞往临淄的那些奏章。

难道那是某种政治站队?
上一页赤心巡天章节目录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