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横空的时候曾有这样一句话——一切变化有利于现世。
人族今是现世的主人。
再没有比宇宙裂隙更残酷的战场。宇宙的坍塌,时空的乱流,都在对参战者造成伤害,时时刻刻的伤害!非超脱永劫,不可在此不坏。也只有在这里,才有速杀唐宪歧的可能。
七彩缀星衮龙袍在时空的乱流里波折不断,唐宪歧没有半步后退。他在帝玄弼敲碎虚空的时刻,提枪压着帝玄弼更快坠落!
他说过摆明车马,迎接一切。
无论对方加注什么筹码,他都接下。
对决可以。
分生死可以。
速决生死……可以!
“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
“笼中囚徒,何言报朕?朕厚享现世,广有天下,当赠你更多!”
唐宪歧随手从宇宙坍塌的空境,拖回险些被混沌吞没的长枪,帝袍飘飘,踏时空奔流而走:“接下来的每一枪,都会比前一枪更强——十三枪之后,你若还活着,朕赠命于你!”
长枪握在掌中,这一刻光华敛尽。而荆天子本人却熠熠生辉,在这宇宙的裂隙里,昭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到什么时代……“吾意天意”!
他所蓄势第一枪,其名“弘吾”也。
弘吾者,弘吾之意,昭吾之志。
是天子亲军的旗号,宫希晏代帝而执!
在执掌弘吾军之后,宫希晏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视为荆天子意志的延伸。而他从来没有出过错漏,从来没有让皇帝承担什么。
今天他死在神霄世界,那也是荆皇意志的一种昭明。是为了诠释荆国进取神霄所不惜的代价!
他死得掷地有声。
唐宪歧这个做皇帝的,以此祭之,也以此证之。
向闻君死臣殉,在这军庭帝国,将死而君继,有何不可?
……
【点朱】的红,从那中央天境退去。
无穷广阔的神霄长章,从一种静默中复苏,重新波澜鲜活,仿佛故事又新演。
那批红的无上意志,被墨诏所承接。
为其所战栗的魂魄,顷得须臾的自由。
在中央月门的残址,漫长的战线拉开来,占寿和计守愚的对决又重启。
未能分出高下的恨魔君和斗战真君,又为楚军的援月之战擂响了战鼓——楚军倒是在兵阵的对决中取得了优势,凭借钟离炎、诸葛祚、楚煜之等新锐力量的出色表现,左嚣以点破面,不断放大优势,已然压制了蜈椿寿和那支传奇蜈岭军。
若非蜈椿寿极致爆发,引领这支有着辉煌历史的妖族强军拼死顽抗,战局早就终结,也不至于叫狮安玄濒死逃归本阵。
可惜这场战争的目标,并不在于当下这方战场的胜利。
感知着整个战场的气氛,捕捉到不断汇入敌阵的诸天军队,虽零星而似不绝之飘雨……左嚣敛下眉来:“中央月门……已经失守了。”
修罗大君因晦关于月门的假象还存在着。
但左嚣这样的绝代名将,其于战场的嗅觉,已经嗅到了结果——中央月门攻防战若没有杀出结果,蝉惊梦所遥控的整个战场的增援形势,不会是如此。
这些前来增援的诸天联军,虽然还有紧迫的姿态,但更倾向于整个中央天境的全占全得,而非对中央月门的锐意进取。
这是不自觉的战略意识的流露。当然不是占寿的问题,而是负责后续援军调配的联军主将,下意识地想在诱导敌军的同时,把陷阱做得更厚实一些,不自觉地调整出更利于围歼人族的身位。
不可能所有的主将都是绝世名将,能够克制这点行军布阵过程里不自觉带出来的潜意识。
所以它清晰地进入左嚣眼中。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连通其他联军高层一起蒙骗,不告知他们战场真相。
但这么做只会摧毁联军内部的信任,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就算是左嚣自己,他也不会容忍其它五国对他的战略欺骗,无论这种欺骗在整体战略上有多么“正确”。
抵背而战的时候,对信任的破坏,就是最大的不正确!
“武威大将军,给本帅一个面子,暂且放那魔头一马,我们整军再战。”左嚣将腹部的断枪拔出,一任血流如注,从容地发布军令,还有闲心开个玩笑,缓解将士们绷紧的心弦。
钟离炎猛地爆发,一把将扑到他身上咬了半天的幻魔君推开,电闪逃归,豪迈大笑:“左帅的面子我不得不给——暂寄尔等狗头,等本将稍后来取!”
狮安玄都已经被打废了。现在被大军围在中间,以秘法吊命。
一度直面蜈椿寿的钟离炎其实被打得更惨。
要不是那会儿蜈椿寿选择去救狮安玄,他已经埋骨天外,还政钟离肇甲了。
但狮安玄现在话都没力气讲,他钟离炎却还斗志昂扬,气势嚣张!
武道毕竟是新路。当世武道绝巅,几乎每一个的道路都有不同。
这些在他们的武躯上有鲜明体现。
譬如姬景禄的【九龙盘武】、舒惟钧的【鬼斧神工】、曹玉衔的【血肉生灵】……
钟离炎的武躯已经走到巅峰,所修成的最高成就,名为【万象化生】。
相较于其它武躯的种种神异,它最强的方向在于“抗揍”。到了钟离炎这样的境界,已经可以做到“滴血藏神,一毫重生”!
在超凡的世界,生死人肉白骨并非难事。普通人一茬一茬的死,一茬一茬的活,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操纵。
但总归是越往修行的路上走,越难以自复,越强的道躯,越难弥补伤痕。
仁心馆和东王谷也因此是天下大宗。
钟离炎却可以用相对少的代价,不断地复原自身。
只剩一根毫毛,他都能够活过来,也难怪向来“要脸”的幻魔君,最后都扑到他身上咬——想要用魔血彻底污染这具武躯,遏制他的复原能力。
上一刻还被幻魔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咬了几口之后反倒恢复几分力气将其推开。这【万象化生】实在叫人牙酸。
钟离炎身似电闪,转进如风,岿然屹立在中军大旗下。面上威风凛凛,神念传意里龇牙咧嘴:“狗日的牙口真毒,给老子疼得……左帅嘴上不要输阵,但也莫急,让我歇歇再上。”
“准备撤了。我们接下来的重心,仍是立营天境、巩固天路,开拓地圣阳洲。”左嚣面无表情地下令:“你抓紧休息,等会还要断后。蜈椿寿留下我们的意愿不会太强,但你也不能大意。”
钟离炎倒是并不在意断后这件事情,挨打他都挨习惯了。再说这也是对他实力的认可,换斗昭能行吗?
可现在就撤军,就等于把荆国丢在了那里。
说是各凭本事、各争其功……可荆国立旗,不也是为楚国削减了压力。荆国举月,优势不也在于人族吗?
自视为太虚阁正统阁员的钟离炎,多少有一些立足现世人族整体的思考。而不是以前那般,“独为楚事”。
“军令如山,末将一定遵从。”
他在神意里的语气颇为认真:“但末将还是想问——中央月门不救了吗?”
“当初天庭也是自视永恒,以诸方叛军为癣疥之疾,大敌当前仍然内斗不止……乃有人族奋起,主宰诸天。前事不鉴,后事谁追?”
左嚣认真地看他一眼,一时很有几分欣赏:“肇甲常在君前牢骚,有子不孝且愚,想要为你晦隐。其实你大智若愚,是我大楚不可多得的天骄。锋芒在此,岂能尘藏?”
他叹息一声,还是相信钟离炎的军事素养,告知其真相:“中央月门已经失守了。接下来非常关键,我们必须拿好自己手里的筹码。”
钟离炎的重点全不在此,眼睛一立,当场发狠:“老……一个退休的老将军,还敢在陛下面前进谗言?!”
一直听说钟离肇甲是被弹劾下去的。
倒也不知是谁。
那天钟离肇甲老眼乌青的来府里,闷坐了很久,支支吾吾。左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委屈,他只说自己厌倦军旅,意求终老田园……
倒是退了之后还时不时进宫发牢骚。
这对父子实在是复杂。
左嚣不免头疼,又怔然了瞬间。然后道:“准备断后吧。”
……
中央月门牵动了整个神霄战场。
【点朱】退出神霄的同时,在中央天境的另一处,妖族第一强军和现世第一帝国的碰撞,也顷刻拨动最激烈的弦音!
麒观应用兵如神,无愧于太古皇城军方第一人的地位。
不仅截住了南天师应江鸿的攻势,从兵阵指挥到兵煞碰撞全都不落下风,还抓住机会重创了贪功冒进的岱王姬景禄!
此君更早早地布置了隐线,及时揪出景国暗潜战场的缉刑司大司首欧阳颉,将其困于阵中。
甚至在景国宗正寺卿姬玉珉暴起发难的那一刻,当场翻出由鹿西鸣、蛛懿、陆执所领衔的伏手,像一张捕兽的大网,兜头罩住素以谨慎著称的姬玉珉!
麒观应的练兵之能,不用多说。他在战场寻机的嗅觉,不输给现世任何一位名将。而在战场攻势的构建组合上,有其独特的敏锐——变化非常的快,也非常的精准!常能切中要害。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这是极其罕有的素质。
于两军不断的对抗与变化中,不知不觉地就完成了对景国主力的大包围。
欧阳颉、姬玉珉这些景国暗伏的线,反倒成为他利用的方向,帮助他一次次不着痕迹地完成转阵。
终在此刻,建立起优势。
“我非常尊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