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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8章 今心如故(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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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担上这洗不掉的罪名,承担景国的问责。

因为今日传武于妖族,是真的。卢野也亲口承认,他一直都知道余简是妖族。

景国关注卢野已经很多年,在正式登门之前,斩妖司已经把卢野的性格算得清清楚楚。他站出来担事的时候,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而道历三九四三年的事情,一直拖到今天来说,就是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或者解决卢野。

卢野身上有冯申的线索,而镜世台怀疑,理国背后牵连着平等国!

无论孟庭加入宁安城是不是别有用心,他理国人的身份,都是很好用的线头,随时能够织出锦绣。

“虽然解释没有用,但我还是要声明——我没有通妖。”

“至于余简来形意庭学武,我的确知而不杀,察而未逐。原因有三,一则念仁,此妖身无血业,行无孽迹,心无恶念,今非战时,是一无辜武者;二则求全,形意庭传艺也传德,妖族人族究竟何别?若为妖征则可剜,若为规矩则可学。若使妖族知人族之礼义,则妖族复为妖族乎?三则为武,武是一扇门,推开超凡之路的门,众生可进!我眼中没有门户之见,宁安城从不问哪家谁姓,你们景国,也有修丹田的武者。”

说完这些,卢野便抬头:“你可以动手了。”

声如雷霆滚妖土,俄而天降甘霖于宁安,噼里啪啦好一阵。

如果说人生旅途至此为终,这是他作为丹田武道的真正开拓者,也是当前最高成就者,最后的传道。

丹田如烘炉炽热,田中武稻尽垂头!卢野在这一刻昂首挺胸,气血狼烟如天柱,撼动文明沃土。

他当然不能承认,卫怀就是冯申,赵子就是上官萼华。也不能说他当年在竹林深处,拒绝了平等国的招揽,拒绝了野王城遗孤的命运。

仁心馆作为当世医宗,活人无数。医师、馆阁、悬壶郎……上上下下数十万人,绝大部分都是有德于世的无辜者。

焉能因他一言而殁?

徐三没有犹豫。一弹腰牌,即有剑横空。

该给的不该给的机会,他都已经给了。在逍遥徐三这个名号之前,他首先是景国人,是斩妖司司首!

自移出边界之后,宁安城再也没有如此危险的时刻。

天倾酒瀑,剑桥贯门。

形意馆里一人未死,宁安城里寸土未伤。可宁安城的城主,已经被一剑斩出城外!

此刻整个文明盆地,注视宁安城的势力不知凡几,但也都只落视线。这种默契才是今晚的雷霆。

卢野左手五指微张,斜举身前,右手握拳而错,错于左臂正中。形成一个交叉的姿态,左掌长举,右拳短出。掌中有武道世界,拳上立武道高峰。

今年以来,拳问天下,未有一败。他正求武道真人之无敌,以攀武道绝巅。此刻拳意圆满,势在绝顶。

徐三的剑,就轰在这个交叉的点。

卢野炽烈的武躯在天上倒飞,只留下一道又一道拳掌交叉的气劲,如同天阶登远……那是他卸掉的剑气!

绝巅一剑,非他能泄尽。武躯裂,长发飞,更吐血。

可他在倒飞的同时,脊柱爆响。一段段脊柱,如同一座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他的皮肤似被火光照透,映得血肉有别样的红。

这一刻他已完全的爆发自我,他要顶着徐三的压力,脊开二十七重天,强行登顶武峰!

然而那茫茫武道世界,陡见天裂,卢野武峰遽折,逢剑而低,像一个失手坠跌的攀登者。

但有酒瀑倾身,发出滋滋滋如同冷却烙铁的声响。剑气绕身,好似藤游虫攀。

卢野身上的皮肤,一寸寸翻卷起来,如同鱼鳞般!

一柄横天之剑,镇在了宁安城上空。剑身道文似龙蛇游,上隔九天,下绝尘世。

徐三踏此剑为登天长廊,并二指为剑指,恰抵着卢野的腰眼,将这具武躯往穹顶送。他的道袍飘卷,腰间青葫微斜,泻酒如瀑,飞香万里。

他中止了卢野的跃升,将之牢牢压制在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境界,而后以剑指剖脊,剑气飞鳞,如同宰杀大鱼。

在这个过程里,卢野虽有闷哼,不发一言。

徐三不是暴虐的性子,今日却剑指凌迟,是他有一定要逼出来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徐三问。

卢野血洒长空!

“卢师!”

“城主!”

“你这景国恶贼!”

宁安城里,茫茫多武者飞天而起,似箭雨排空——被徐三拂袖便压回。

大多伤而不死,只有那喝骂景国的,在空中爆成血雾。

“不许近前!武者担戈,不可逃避责任。这是我卢野的事情,与尔等无关!”卢野这时才开口。

他这时才回应徐三:“今日登绝巅,无非此路不通。”

“若问武道,丹田已经广布天下,自有后来人。”

“若问宁安……学我道者,当知我平生!若有所思便足矣。”

“我无话可说,我心中无憾。”

卢野咧开嘴,又挥拳。

洞真与绝巅相隔天堑,尤其是面对徐三这样做足了准备的真君。他的挥拳就像一尾活鱼的挣扎,无论怎么腾身,最后都被按回砧板上。

形意庭里,躺在地上如死鱼的孟庭,双眸恨血:“知道卢师无辜的人有很多,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一旁的余简倒是平静,来文明沃土之前,他就已经预期了命运。妖族在人族的地盘会遭遇什么,他岂会不知?但还是剜了妖征义无反顾地过来……丹田武道是他痴迷的风景!

人族有句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他想他今日也闻道。

“无辜从来不是免死的理由。”他说。

“这对吗?”孟庭愤恨满腔。

“这就是现实!”余简也陡然激烈:“现实有错或者对吗?只有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

他的声音又心灰意冷地落下去:“要说不无辜,我们才是不无辜的。但我们反倒不是一定要死——大人物们都很忙,我们配不上一次出手。”

孟庭的不无辜在于他是理国人。

余简的不无辜在于他是妖族。

他们是卢野生死的理由,但他们自己的生死并不需要理由,因为他们太弱了。

此刻文明盆地的【笼城】,一间普通民居中,面容厌世的女子将铜镜一推,胭脂拂开,站起身来,房门却倏然紧闭!

这是第一道属国盛国在妖界所兴建的大城,曾经一度失守,被景国夺回,后经道门协调,又在名义上还归于盛。

景国盛国都在这里调派了官员,治权上一直不清不楚,也就有了很多经营的空间。

有道是“盛景双鸟,同笼异梦。”

“滚开。”赵子声音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厌恨却很明显。

这几年她常常都会来这里,一直静静地远眺宁安城。每当想到有一朵源于师兄的生死花,开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

她就还可以施针,还可以治病。

可是当下一切都要毁了。她快要压不住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有毁灭一切的冲动!

“如果你死在那里,整个仁心馆就完了。”关门的人说。

赵子径直往外走:“我不在乎。”

关门的人注视着她:“我在乎。”

赵子抬手就按出一枚劫棋:“滚开!你又不是亓官真,管什么仁心馆!”

她一直都恨亓官真,恨他没有保住卢公享。她知道那不应该,那不是亓官真的错,可是无能为力的人,连自己都厌憎。

“世上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亓官真。”关门的人伸手一抹,摘走了她指间的棋子,又顺势一推,将她推回座椅上:“可以没有侠,不能没有医。”

“医不救世,医有何用。侠不制恶,侠又何存?什么神侠,不知所谓!止恶死了,你也该死!”赵子猛然抬眼,指间现银针,这一刻贯通医脉,展现巅峰。

关门者虚悬的手掌却再一推,将她整个人推入镜中!“稍微冷静一下吧。”

一镜之世已隔,一室之门紧闭。

镜中有人影欲出而不得出,室内已空空。

宁安城的上空,这场处刑也到了尾声。

卢野明显已然力尽,他的挣扎都毫无章法,几近于一种本能。

徐三眸光静止,剑指仍前。

天下一匡,势不可挡。要把思想、力量,全部都统一。特立独行者,都是阻道者。

如果卢野这里钓不到大鱼,接下来就抓着孟庭去理国。

冷不防长空之上,忽有吟诗声——

“酒倾盗觉泉,剑横宁安城。问君何能尔,为虎作伥伶!”

一个额头奇高的书生,摇着折扇,迈着方步,笑吟吟地走来:“徐兄,好逍遥啊!”

徐三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写诗进步了。”

一个借着锦绣资粮才洞真的许象乾,不足为虑。

他那个学贯古今、称名杂家宗师的妻子,才值得端正态度。

他那个赶马山齐名的朋友,才配叫他退避!

“本公子在附近采风,听着动静过来,有感而发。想不到你——”许象乾用扇子指着他:“也有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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