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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3章 真火炼魔(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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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魔战场上,颜生带着他的戒尺,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卷书,从空中跌落。

宋军固然一时群龙无首,魔军更早就是无头苍蝇。这局部的小小松懈,丝毫不影响整个大战场的胜负。

随军来镀金的原商丘治武所正巡使车光启,死死拄定宋旗,不停地呼喊周边宋军“向我靠拢!”

国相涂惟俭临行前再三嘱托——“此行益国,只要宋旗不倒,便是大功!”

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他也只做这一件事……让宋旗在荡魔战场飘扬。

那本落地的书他也看到,本能地伸手欲接,却见奋笔疾书的钟玄胤遥遥一招,将此书拿在手中。

留在车光启眼里的,只有一闪而过的书名——

《红泥记》。

颜生先前持之为武器,扫出大片白地的书,竟是此本!

该说果然是旧旸时代奉书至今的大儒吗?拿一本普通的书,就有横扫魔界的威势。

宋国毕竟是有名的文教大国,车光启也是考出来的官位,自然读过这部经典。

《红泥记》的剧情很简单——

「中古时期,人们以红泥封信。

而这个故事的开篇,就是一位刚刚杀穿敌阵、站在血肉泥潭里的将军,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然后拔剑自刎。

将军的亲卫拥近前来,发现信封上红泥早失。

许多年后将军的幼子长大,拿着这封当年的信,踏上远途,寻找父亲身死的真相。

整本小说都在探讨一件事——或许信上的红泥,就是脚下的血泥。」

“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剧匮投来严肃的眼神。

“它并不普通。”钟玄胤笑着说:“你说的是纸张,我说的是故事。”

主持着《荡魔演义》小说基础架构、以刑电作为织书之索的剧匮,刑目已半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钟玄胤摇了摇头:“余季同是小说《红泥记》的作者,也是小说真圣虞周的学生。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写这部小说,就是为了隐喻那部佚名之书……但《红泥记》若是真的关切了那部书,又不可能完整地流传下来。”

“所以它一定是有特殊的解读方式……又或者它只是带了一点暗喻作为钥匙而已。”

他微笑道:“我想再看看。”

史家一以贯之的理想,始终是历史真相。

虚悬空中的《荡魔演义》,正微微摇颤,钟玄胤执笔的手……正在颤抖!

当四凤飞离,龙魔君提金瓜守在帝魔宫外,为荡魔天君护卫。当幻魔君于残面中挣扎着完整自我,当恨魔君重构三十三重天……

这部小说的发展,已经难以为继。

须弥山上坠落的永恒禅师,是超脱路上的失道者。

可他在跃升路上,利用对未来的窥探,无所顾忌地掠取优势,过度强化了他于《荡魔演义》所选定的主角……

导致剧情崩塌了!

「本该是九大主角联手荡魔、彻底改变魔界的史诗。

后来却发展成如意仙、云顶仙、驭兽仙三强争霸的戏本。

再后来长寿仙和因缘仙又上演背叛和野心,万仙之仙站出来直斥驭兽仙为主导世界暗面的幕后黑手……成了一部阴谋大戏。

故事的发展越来越离奇,云顶仙死而复生,如意仙干涉现实。不再掩饰的驭兽仙,展现九万种神通,横扫九州!成为小说世界里必须要解决的大反派。

可本该作为终极目标的魔界,却在这个过程里,被主角们遗忘了……」

“驭兽仙以为只要不择手段地走到那里,他就能解决一切,事实上他什么都解决不了。到最后他都不会有走进魔界的机会。”

钟玄胤仍在艰难地执笔,但已对生出自我意识的故事人物做出判断:“即便小说家的圣物,蒲顺庵的文笔,还有你剧匮的架构……都救不了这部演义。”

在这样的时刻,他当然是遗憾的。

但是他看着剧匮笑:“何必这样忧愁地看着我。对于史家来说,生死不过文字的句读。能够参与这样伟大的战争,执笔这样一部宏大的故事……作为史家和小说家,我都足够满足。”

《荡魔演义》的失败,将会给这位执笔者带来最直接的反噬!

这是改写万界荒墓的巨大因果。

即便手持虞周之笔,悬举《左志勤苦》,有毋庸置疑的登圣武力,在《荡魔演义》失败的那一刻,他也不可能扛得住瞬息。

所以剧匮才会那么着急,要他抓紧时间,周圆此书,挽救这个崩溃的故事。

但钟玄胤已看透。

“小说是高度自洽的产物,外力的干涉必然导致冲突。对《荡魔演义》施加意志的,又何止熊稷?或许从一开始,路就错了……我并不是一个伟大的小说家,试图改写魔界的同时,我也被他人之笔改写。”

“现在我才明白,在某种意义上,小说家和史家的路是相通的——都需要不为外力所改的定力,才能一以贯之,兆字恒成。”

“此路已然不成,诸君另行别路吧!无谓再为我一人之生死,徒耗现世之气力。”

在最后的时刻他直接放手,将虞周的圣笔丢开,任由身前的皇皇巨著,散为漫天的飞纸,如群蝶翩翩。

璀璨仙光下,白纸墨痕,皆为陈篇。

“生既无憾,死有何悲!”

钟玄胤哈哈大笑:“吾命休矣!”

他虽大笑,而眼含热泪。

《荡魔演义》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作品,而是人族多少年来,对于“荡魔”的期待。

十篓废纸留一字,删删改改血作诗!

多少心血在其中,多少人为之奋斗,倾注了多少的资源!最后竟成了……一堆废纸。

钟玄胤的道躯,从执笔的手指开始崩溃。

然而在下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手很适合握剑”——钟玄胤正这么想着。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只手,这总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这个念头竟然掉了出来!

心中的想法,在如意仙术的推动下,演成了真。

下一刻,肩膀上的那只手,直接探进他的血肉,抽出了他的臂骨,并执之以为剑,往前一挥!

钟玄胤的眼中,看得到奔如洪潮的因果。

还没来得及为手臂的剧痛而呲牙,便见一剑而潮开。

这一剑,竟然将改写魔界不成所反噬的因果……斩碎了!

这时候耳边才听到熟悉的声音——

“不得不说,不愧是史学大家,很懂得如何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的剪影,最后的台词很漂亮。之后我若身死,当效左公!”

然后那个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臂骨放了回去,还贴心地用剑丝缝合了血肉。

钟玄胤活动了一下完好无损的胳膊,有些后怕地道:“可别乱说话,咱们还是要避谶……”

看着姜望故意投来的疑问的眼神。

他又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生既无憾,刚才说的不作数——这广阔天地,老夫遗憾颇多啊!”

“那就愿它少些。”姜望说。

钟玄胤终究未能在小说里改写魔界的本质。

但在书外,从帝魔宫里走出来的姜望,改写了他必死的命运!

“写字很简单,无非提剑为一横!对了。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忘了问——”已经抬步往远处走的姜望,忽然又回头:“我懂文学吗?”

“你何止是懂!”钟玄胤鼓起掌来:“姜道主简直盖世文豪!”

“小说家就是喜欢讲瞎话。”姜望笑着说:“我的文学修养,最多也就前五水平。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过谦则近伪啊姜道主!”死里逃生的钟玄胤,此刻有迥异于平日的跳脱:“咱可是正经的史家传人,诚实是我的美德!”

“哪里的前五?”天空的‘诸劫之眼’,传来了轻笑:“白玉京吗?”

《荡魔演义》崩溃了,关于万仙之仙的篇章,却被这枚劫眼吞咽。近千张稿纸,都如飞雀自归,混同碧色的游电,飞进劫眼中。

改造魔界能不能成,且是两说。该收的工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这就叫职业信誉!

唯独剧匮不解风情,投来严肃的注视:“你来了这边,帝魔宫那里……”

指悬玉皇钟的余徙,亦关切地看来。

姜望摆了摆手:“七恨自有祂的去处。”

这身形渐渐消失,如随纸蝶飞去。

剧匮以刑目巡魔界,接连两次改变魔界的方案都失败了,即便心性坚定如他,也不免感到一丝疲惫。

如此艰难的目标,真的能够在当下完成吗?

钟玄胤却是静静看着姜望离开的方向,忽然道:“今天是道历三九四六年,还有十四年,就是最新一卷《史刀凿海》面世的日子。”

剧匮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位老战友,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件事。

钟玄胤道:“这段时间我帮先生整理文稿,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这一个甲子的当代历史,根本绕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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