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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4章 始于焰花(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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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梦多,久证易失。”

“十四年里,这朵灿烂的焰花,将会一次次点燃躁动的人心。”

【迷惘篇章】中,司马衡喃喃自语,像是历史的画外音:“但历史上所有对于超脱的阻击,都是在刚刚登证的那一刻,最为激烈。”

“令人惊讶的是……在焰花点燃这一刻,诸天万界,竟无异声。”

祂只说到这里。

像所有即将远行的人,祂将桌上的书稿整理了一遍,又将皱褶的地方,轻轻抚平。然后撩起了衣角,在无数错乱颠倒的时光后,祂终于往外走。

唯有晚风吹灯影,摇晃在纸上。墨字深刻,永不再改。

这是最新卷的《史刀凿海》。

摆在案首的第一篇……赫然是《庄略》!

……

……

某一个时刻,姜望眸光微抬,剑指炉跳跃的火焰,牵动着大殿里的辉煌。

殿门口的位置,站着短发齐耳的戏相宜。

她看起来身在殿外,事实上却在剑指炉外,不曾真正进入魔界,所以也未被守在帝魔宫门口的敖馗拦下。

已经觉醒的傀世,近乎无所不在,魔界之中也有傀军,随时可以凭借翼弦【旧惘】与傀世的连接而降临,它们是傀儡的架具基础,也是呼应傀世的星楼。但姜望既然已经关门,所有的访客,便都只能在门外等。

四目相对的瞬间,戏相宜琉璃般的眼睛里,冒出无数符文图影,如倾瀑流,而后噼里啪啦一阵炸响,火光四溅,最后只剩黑洞洞的两个眼窝。

“戏姑娘,这是怎么了?”姜望问。

戏相宜呆了呆:“坏……坏掉了。”

傀世的战斗智慧,是对于信息的运用,更是一切战斗经验的总结。好不容易看到姜望,她自然也想补充一下情报,看看绝巅登圣者,和超脱永恒者之间的差距,能否用数字体现。

如此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能够被傀世所理解,就能够踏之为桥,抵达彼岸。

但今日一见,那是多少枚神天方国都无法填补的鸿沟。别说洞察姜望的力量层次,多看一眼,都会动摇整个傀世!

“戏姑娘此为何来?”姜望又问。

说起来,今日相见的二者,第一次相遇还是在不赎城,在那个兼具混乱和秩序的地方。那时候姜望还是一个没有看清前路的迷茫旅者,戏相宜还是墨家的天才少女……他们彼此都不会想到今天的境遇。

戏相宜想了想,终究没有自己复述,而是取出一枚留影石,投影于半空。但见龙袍残破、鬓发散乱的韩煦,拱手而敬——

“很是失礼,韩某只能于此遥敬。”

“荡魔天君曾于观河台有言,公道不能只在人心,要宣之于口,鸣之于剑。”

“某亦如君,并不幻想邪不胜正。不期待高喊正确的口号,就能迎来正确的结果。”

“您说您所理解的公道,是在您的剑足够锋利后,人们可以正视对与错!”

“今足下之剑果利,雍国当为此鸣!”

姜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回礼。

或许他并不需要戏相宜护道,但这已是雍国能够派出来的最强武力。

雍之奋戈侯郎孝述,已在魔界奋战。今日登门护道者,墨家钜子戏相宜。

韩煦的身影已经消散,戏相宜又重新为自己装上了一双眼睛,她扫视着这终焉之地,瞬间生出许多种布防的方案,并不断修正。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她问。

姜望想了想,拿出那块残缺的如活物扭动的面皮:“见过它吗?”

戏相宜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血痕斑斑、如宣纸泡胀的软脑膜,其上有拓印的四字——“洞真之限”。

“这是留在我哥哥脑袋里的,被鼠秀郎打碎才掉出来……我一直留着。”她说。

“留在……戏命兄的脑袋里?”姜望问。

“是的,这是他的软脑膜。”戏相宜尽量平静:“我的哥哥,代表了机关术的最高成就。他是启神计划所留下的第三尊傀儡,从未现世的【非命】。”

姜望把它接在手中。

戏相宜将它保存得很好,封在空间里,仍然保持着最初飘落下来的舒展姿态。

它像是一张泡胀了的书信,经过漫长的旅程,寄到今天。血肉泥痕,封在信上,证明了它的来处。

“所以,这应该是那位开创‘启神计划’的墨家钜子……饶宪孙的手笔?”姜望说。

关于“某境之限”,,姜望迄今为止,已见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老山螭潭,于潭下九百丈所见,其曰“神临之限”。

第二次是在幻魔君的假面,写的是“绝巅之限”。似他这般的古老天魔,往往保留了久远的意义,这是姜望选择他而非楼约的原因。

第三次便是眼下。

不同的地方在于——在老山螭潭看到的字,似是原迹。而幻魔君的假面也好,戏命的软脑膜也好,上面的字形都是拓印而来。

其实在看到“绝巅之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贯通了长久以来的思考。

最初的“神临之限”,他其实并不经意。

因为“九百丈即神临之限,虽有神威,不可再潜落。”这是《大夏方志》里的原文。

说的无非是神临境修士,在螭潭下潜的极限。此等记录,就跟边荒立碑,苍图镜壁留影一般,不算罕见。

他当时对那四个字感到熟悉,但也不觉稀奇。想来无非是《大夏方志》的作者,亦或夏国哪位历史强者所书……他领兵横扫南夏,得封老山,看了不少夏书,哪一次瞥过了相同的笔锋也说不定。

直到看到幻魔君残缺面皮上的“绝巅之限”,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他将这些感受串联起来。

当然,也是因为实力到了,身登绝顶能见远。

道字非俗字,不是仓颉所造之“为众生书”,没有一定的范式。

道字见则知意,天然阐述着每一位述道者的意志。理论上并没有固定的字形……而是述道者的表意,以观者最能接受的方式,印入眼中。

它可以是一幅风景画,甚至可以只是一个点。

为什么会觉得这四个道字熟悉呢?

他熟悉的不是笔锋,而是这四个道字所代表的,那种执笔者思考之后落笔的……创造感。

书写亦是“创造”的一种。

而追溯这一切,梳理自身这几十年来所有的记忆,最早的熟悉感,其实是来自庄国枫林城郊,还真观外……那一滩肉泥中。

那一颗天元大丹!

很奇怪,螭潭里的留字,和一枚楚国项龙骧酬功所予的天元大丹,竟有相似的创造感。这种创造感并不来自于炼丹师抑或丹材,而来自这枚丹药本身所代表的“道”……创造天元大丹的人!

故而姜望在观察了幻魔君之后,才会确定,魔族并非自然演化的种族,而是一种造物。

创造了魔族的那个存在,一定和创造了开脉丹的开道氏有关。

之所以他会拿这四个字来问戏相宜……因为墨祖正是开道氏的学生!而戏相宜是当代墨家钜子,代表机关术迄今为止的最高峰。其以【兼爱】傀身,掌控傀世,真正统合了墨家建立以来的所有学问。

当年写下《大夏方志》的人,一定也在螭潭看到过这四个字,才会一字不改地写在书里。只是作者当时并未深究,抑或深究了,但没能追溯到开道氏。

历史一直有回答,只是很多年后才回响。

戏相宜静默了一阵。她的手探向虚空,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响,就这样通过傀世,自钜城的核心秘地,取出一块破损严重的石板……

她将这块石板,递给姜望:“这是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不对,应该说是祖师留下来的。”

姜望接在手中,首先感受到的是“重”。

以他如今的实力,追星拿月都等闲,今却握石而坠手。它好像并不愿意被墨家以外的人接触,所以在离开戏相宜的时候,释放了它本身的历史重量。

这块石板像是被外力砸击过,板上裂隙如蛛网蔓延。裂隙与裂隙之间,散落着一些残缺的道字,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了道痕,无法再查意。但也还有幸存的一些,比如……“洞真之限”。

所见的第一眼,姜望便知,这就是“原迹”。

相较于螭潭深处的留字,乃至于那些拓字,石板上的字意更为丰富、完整!

螭潭深处的“神临之限”,一见即知,是神临修士至此下潜的极限。仿佛能看到许多神临境修士在螭潭的尝试,一次次至此而止——以此看来,螭潭的历史,应该还早于上古。《大夏方志》上说“螭吻悲泣而东,血泪成寒潭”,并不准确。大概是螭吻当初被捕杀的时候,逃到这里想要做些什么,才有历史的讹传。

戏命脑袋里的拓字,只是表述洞真层次的力量。幻魔君的假面拓字,亦是如此。

但石板上的“洞真之限”,表述的却是在那个古老时代,登临洞真的修士,无数次的极限探索!

螭潭洞壁上的“神临之限”,则是类似于此的其中一种尝试。

“这是开道氏留下的石板吗?”姜望虽是问句,心里却有答案。“这并不只是记录,而是祂对力量的认知。”

“是,这是开道氏的手记。”戏相宜眼神复杂地说:“绝大部分都已经被摧毁了……祖师将它保留下来,用以度量傀儡。”

正是因为这些道字,深刻地阐述了超凡极限。取其部分表意的拓字,也就有了在某种造物上限定层次的意义。

开道氏炼生而无情,墨祖炼死而兼爱,故而路歧。

姜望当初在稷下学宫学习远古历史,就一直存有疑问——

都说开道氏最初只是没能超凡的普通人,祂的研究也并不被认可,为了研究道脉,创造开脉丹,祂偷走天生道脉的婴儿,袭击与外族作战而重伤的人族修士……

超凡修士与普通人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尤其那个时代的人族修士,都是天生道脉者。哪怕身受重伤,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袭击的。

但从这块历史石板来看,开道氏分明很早就在人族内部占据重要地位,且很早就开始主持对于超凡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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