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那还挺爽的,对吧?”
“你为了救哥哥,把自己变成了翡翠城反抗王子的标杆,”洛桑二世不理会她的冷幽默,“也把北极星逼上了绝路。”
洛桑二世奋力挣扎了一下,让地牢里的锁链一阵乱响。
卡西恩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被希莱伸手阻止。
“现在,他若选詹恩,那就是被迫向妥协,是屈尊降贵,有辱身份,让王室颜面扫地……”
只觉洛桑二世咬牙切齿,字里行间带着莫名的淡淡快意:
“他若选了费德里科,那就是死硬到底,强行夺权,顶着全城的嘲笑和反对自掘坟墓……”
洛桑二世冷笑出声:
“他剩下的选择,只有跟你彻底对立,不死不休。”
希莱沉默不语。
“现在,他必须先找到你,夺回人犯,制裁你,惩罚你,让全世界看见他找回了从你这里丢掉的权力和尊严,挽回影响,才能了结翡翠城这一切。”
希莱的眼里闪过一丝倔强。
“很好,我就等着他来找我呢。”
“他会的,”洛桑二世大笑道,“他来过这个下水道,他知道这里!他会发动全城的力量来找我,或者说,找你!”
希莱闻言皱眉,转向卡西恩。
“你们告诉他这是哪儿了?”
卡西恩犹豫片刻,尴尬开口:
“我们给他看了天窗。”
希莱面色不快:
“多此一举。”
卡西恩低头告罪。
“而他下次来的时候,既不会单枪匹马,也不会手无寸铁,”洛桑二世的笑容越发夸张,“更不会像上次一样,因为顾忌众目睽睽,从而轻易受你要挟,放你离开。”
希莱没有回应。
“因为你,写好的剧本陡然失控,一切都乱套了,”洛桑二世目光锋利,“除非你们决出胜负,否则翡翠城不得善终,更没人能独善其身。”
杀手不怀好意地瞥向凯文迪尔小姐:
“你……准备好了吗?”
希莱微微蹙眉,却也毫不示弱:
“先担心你自己吧,俘虏——今天的血喝了吗?”
洛桑二世笑了,毫不在意对方的讽刺。
“你很自信,你觉得他不会杀你,甚至不会对你不利,”他摇头啧声,“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姑娘啊。”
希莱纹丝不动,面无表情。
“下次再要给他看天窗,卡西恩,”凯文迪尔小姐淡淡道,“选白天。”
卡西恩挑眉颔首。
但洛桑二世似乎早就看穿了自己的下场,夷然不惧。
“相信我,我跟像他那样的人打过交道——那样位高权重的所谓‘好人’。”
血族杀手眼神飘渺,里头既有怀念,也藏痛苦。
“相比起杀人,他们有的是法子,用最高尚怜悯的方式,让人——生不如死。”
面对他们,你只有满心的委屈和愤懑。
却找不到可以快意发泄的仇恨和怒火。
但这里面,这让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魅力背后,总有什么不对。
不对。
洛桑二世捏紧拳头。
“所以你这就投降了?”希莱突然道。
洛桑二世一愣。
“什么?”
“我知道,老把戏了。它用你的过去,以及你的执着蛊惑你:生活是绝望的,人生是无解的,终点是悲惨的,而唯一有意义的,就是诉诸本能,用尽怒火,发泄恨意,来证明自己存在过。”
希莱抱着手臂,搓着手套,满眼不屑。
什么?
洛桑二世想起什么,表情慢慢变了。
“而你就投降了,俯首称臣,任由它在你的心智里肆虐,予取予求,”希莱啧声摇头,“啧啧,真可怜。”
诉诸本能,用尽怒火,发泄恨意……
投降,俯首称臣,予取予求……
“谁,你说的是谁?”
杀手发现自己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是谁,”希莱面色清冷,“那个恶趣味十足,最喜欢看人在数十年间累积起来的信念一夕崩塌,步入疯狂的怪物。”
卡西恩在背后闭眼扭头,似乎不忍再看。
一夕崩塌,步入疯狂?
洛桑二世瞪大了眼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和那个,那个……它是怎么,怎么变成……又是怎么知道我过去是……”
“它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变不出任何真人,”希莱冷冷打断他,“但你知道,不是么?你的过往,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知道。
只有你知道。
洛桑二世呆住了。
“瞧,人往往不是被对手打败的,”希莱不禁长叹道,“是被自己。”
“可是……”
砰。
地牢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他招了吗?”
洛桑二世从方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收拾心绪。
这个新的声音很特殊,不同于之前的几个守卫。
是新客人。
为了在空明宫眼皮底下躲藏,想必她也是煞费苦心,联络了不少帮手。
洛桑二世闭上眼睛,心情灰暗。
“他正要招呢。”
希莱叹出一口气,回过头去,语气不佳,似乎很烦自己被打扰:“如果不是被你打断的话。”
“那敢情好,”新来的客人慢慢踱步,靠近俘虏,“免得你背着我私审犯人,独吞好处。”
嗯?
奇怪。
洛桑二世觉察到不对,猛地睁眼!
怎么会……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新客人。
新客人皱起眉头:
“这话说得真奇怪,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洛桑二世呆住了。
等等。
那这就是说……
他下意识地望向希莱,想要一个答案。
“你也看到了,我遵守了诺言,”新客人站到凯文迪尔小姐身边,一脸淡然地伸出手,“现在,可以把抵押物还给我了吗?”
希莱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似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