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园丁幽幽道,“你这话听上去,咋就这么不吉利呢?”
马略斯笑容一僵。
旁边的史陀闻言挑眉。
但园丁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你知道,这是他老毛病了,”史陀跟上园丁,回头露出尴尬的笑容,“不会说话嘛。”
要是会做人……那不早就回家继承爵位了?
也多亏他不会做人……否则陛下怎么放心提拔他做次席刑罚官?
马略斯目送两人离开,但就在此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头儿。”
马略斯回过头,只见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你说,在那个地牢里,我是真的……真的死过一次了吗?”
死。
死过一次……
马略斯目光微动,想起洛桑二世用血写在墙上的遗言。
【一天之内,别让他再死。】
“看上去没有。”
马略斯沉声道:
“但是,对,有别人替你死了。”
眼神一变。
别人。
“我想不通。”
多伊尔情绪低沉,呼吸慢慢加速:
“为什么……他本不必那么做的,我甚至根本就不认识他……即便他这么做了,我也不会……华金老头都死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牺牲性命……为什么……”
把脸埋在手里,微微颤抖。
“丹尼·多伊尔。”
茫然抬头。
只见守望人停在门口,背对着他,表情不明:
“为什么你要呼吸?”
呼吸?
一愣:
“什么?呼吸?为什么?”
马略斯回过头,眼神犀利,深深地望了错愕的一眼。
“没错,”马略斯轻声道,“就是这样。”
没错?什么没错?
呼吸又跟这有什么关——
愕然不解的多伊尔正待追问,但马略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人,愣愣地看着门口发呆。
直到罗尔夫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他面前,扔给他一样东西。
“什么——噢,我的小熊,谢谢。”
多伊尔下意识地接过那个被血迹染红的小布偶熊,顿时一怔。
【王子给你的,别再丢了。】罗尔夫随意比划着手语。
“我,我还以为在坑道里落下了……找不回来了……”出神地摩挲着小布偶熊。
听见“坑道”一词,罗尔夫脸色一沉,手势不停:
【坑道……大块头和我,没看住门…………对不起。】
“找不回来了……”神情恍惚,头也不抬。
罗尔夫心有不悦,但他看着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你歇着吧。】
风鬼自嘲地摇摇头,扭头离开。
“哑巴,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罗尔夫脚步一顿。
“一个哭啼啼流眼泪的骑士,真的会比一个,一个一往无前的骑士……”
闭上眼睛,仿佛回到那个地牢里,面对那个浑身枷锁、落魄凄凉的杀手:
“更加强大吗?”
啥?
罗尔夫顿了好一会儿,连连皱眉,比出几个疑惑的手势:
【哭?骑士?什么?】
但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也觉得很扯,简直胡说八道,”多伊尔低下头,摸着脖颈间的刀疤,把玩着手里的小熊,颤抖着笑了,“哭鼻子明明很丢人,很没出息的……还要为别人哭……哭哭哭,哭怎么可能强大呢?”
这公子哥儿……莫不是被刺客那一刀给砍傻了?
罗尔夫莫名其妙,他不耐烦地摇头离开,临走还不忘比出一个中指:
【煞笔。】
“是啊,古往今来,只有那些坚毅如铁,永不动摇,用流血代替流泪的骑士们,才配称强大,对吧?”
空荡荡的营房里,颤抖着,把笑容连同眼睛,一起埋进染血的小布偶熊怀里,哽咽道:
“煞笔?”
————
“殿下,我认为,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离开卫队营房不久,怀亚就站到了翡翠城之巅——空明宫宽阔的露天望台上,拿着他的笔记本,忧心忡忡地向王子殿下汇报。
“我总结出了三点……”
古怪。
当然古怪。
泰尔斯背对着怀亚,扶着栏杆,望着一览无遗的热闹城景,心情复杂。
本来他已经和两位凯文迪尔达成了协议,翡翠城的天平也已回归平衡,事情却偏偏在这出了岔子。
这哪里不古怪?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泰尔斯缓缓开口,嗓音之嘶哑疲惫,令他本人都觉得惊讶。
“是。首先,是反弯刀的行事风格。”
怀亚不无担忧地望了一眼王子,继续道:
“毫无疑问,他——抱歉,她是当之无愧的极境刺客,技艺卓绝,能无声无息地摸进地牢……要不是万中无一的幸运,那多伊尔护卫官恐怕性命难保……”
是啊,万中无一的幸运。
泰尔斯表情不变,却忍不住回想地牢里,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幕。
往好处想,至少他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牺牲的。
他内心里的声音讽刺道:
而不是在波诡云谲,你却无能为力的宴会上。
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但是你,泰尔斯,你到底还要多少次,才能明白其中道理?
“……而根据亚伦德女士的叙述,她也差点死在对方刀下,可见反弯刀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怀亚的汇报将泰尔斯拉回现实:
“可她却偏偏对僵尸和哑巴,还有守在外围的佐内维德跟法兰祖克手下留情,仅仅击昏了事——明明抹个脖子不过顺手的事儿,还能防止他们中途醒转。”
忙活一天,又失眠一夜的泰尔斯强打精神,抬起头来:
“你是说,她一路上遇到我们六个人,对其中四个手下留情,却对另外两个赶尽杀绝?和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