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斯捂头呻吟:
“来人——朕的廷杖呢?”
怀亚一怔:“殿下?”
泰尔斯抹了抹糟乱的头发:“抱歉,失态了。费德里科在哪?詹恩呢?”
“应您的命令,已经来了。”
“很好,我这就去见他们俩,看看怎么应对,”泰尔斯欣慰点头,旋即又骂了一声,“操。”
他就知道。
这件事不会只到反弯刀就结束。
“殿下。”
“怎么?”
“记得武艺课吗,”马略斯眯眼提醒道,“挨揍的时候,切忌上头。”
切忌上头。
操。
“好的,谢谢……等等,挨揍?”泰尔斯脸色不快。
马略斯聪明地沉默了。
星湖公爵心烦意乱,但远处有不少侍卫仆人看着,他不得不整理好仪容,处理好心情。
“怀亚,”泰尔斯皱眉道,“你刚刚说,尸鬼坑道里的事还有第三个疑点?”
“哦!殿下,是的,是……”
还沉浸在“逼宫谋反”里的王子侍从官反应过来,但他翻开笔记本,欲言又止,最终尴尬摇头:
“抱歉,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想到,想好之后再汇报您。”
泰尔斯心事重重:
“很好,辛苦了。”
他向马略斯和怀亚点点头,咬牙转身:
“失陪了,现在,我要去面对风暴了。”
马略斯挥挥手,随侍的托莱多和伊塔里亚诺寸步不离地跟上王子,包括更外围的宫廷卫兵,也一并从望台撤走。
看着远去的王子,怀亚向马略斯欠身行礼,也准备跟上去,但马略斯却叫住了他。
“第三个疑点是什么?”
“什么?”怀亚一愣。
马略斯向他手上的笔记本示意了一下。
“哦,关于那个啊……事实上,我还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就不会被你列成疑点,”马略斯指了指他的笔记,慢条斯理,却胸有成竹,“遑论标出序号:‘第三个’疑点。”
怀亚表情一怔,沉默了下去。
马略斯笑了笑,转身离去,也不勉强:
“没关系,不必在意。”
怀亚看着守望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记事本,面露踌躇。
“勋爵阁下!”
纠结再三,左右四顾,王子侍从官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能,我能相信您吗?”
马略斯的背影顿住了。
“这取决于什么事,”守望人停步转身,微微一笑,“如果又是要谋反,那我大概会转头就把你给卖……”
但他立刻被打断了。
“尸鬼坑道本身秘而不显,只有内里那些被排斥的底层人知晓,坑道内部更有如迷宫……”
这一次,怀亚语速很快,几乎是喘息着说完:
“只有内部人,以及我们这些天派去守卫的人手知晓。”
那一刻,马略斯眼里的戏谑消失了。
“但是,但是反弯刀目标明确,直扑地牢,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洛桑二世在哪里,更知道凯文迪尔女士在哪里。”怀亚咬牙道。
“可能是从那个神殿祭司的嘴里问出来的,毕竟前脚神殿刺杀,后脚坑道遇袭……反弯刀拿到了情报就直扑……”马略斯沉吟道。
“勋爵!拜托!”
怀亚几乎是吼着打断了他:
“你真相信有这么巧合吗?”
一阵风袭来,他们头顶的三色鸢尾花族旗此起彼伏,影影绰绰。
“憋很久了吧。”
守望人看了怀亚很久很久,这才缓缓开口:
“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怀亚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
“枷锁。”
他睁开眼睛,举起笔记本,亮出上面的一幅素描:
“我们从空明宫军械库里征用,拿来困锁洛桑二世的那道机械枷锁,传自远古禁忌的魔法塔,若非设锁上锁的人,据说连极境高手都打不开,虽说哑巴对此有异议,但是……”
马略斯眼神一凝。
“但是它被打开了,洛桑二世恢复了自由,他才得以用源血救活多伊尔……我不是对多伊尔护卫官活着这件事有意见,我只是……”怀亚凝重地道。
马略斯小心翼翼地道:
“你是说……”
怀亚一把合上笔记本。
“是的!勋爵,我怀疑,此时此刻,我们星湖堡、星湖卫队……不,确切地说,是殿下身边的人里有……”
空旷开阔的空明宫望台上,怀亚站在马略斯跟前,惴惴不安,艰难开口:
“有内鬼。”
马略斯沉默了。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打量着怀亚,打量了很久很久。
内鬼。
有趣。
但怀亚此刻心乱如麻,他无暇顾及对方的眼神,只是不断搓动手里的笔记本:“如果我所猜的是真的,那就是说,我们,我们……”
“那么……”
终于,守望人轻声开口:
“你怀疑谁?”
坐立不安的怀亚听到引导,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说下去:
“对!近距离接触过那道枷锁,乃至见证上锁的人有不少。但刚从坑道轮完班回来,有时间有空,甚至……甚至有动机去联络外界的……甚至有机会直面敌人的……”
怀亚咬牙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旋复睁开:
“我知道她很强,她一直都很强。”
马略斯表情微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
“但是她真的强到,能以一己之力扛住极境刺客,不落下风,撑到殿下来援的地步吗?”
怀亚凝重蹙眉:
“如果真的那么强,那她之前对阵洛桑二世的表现,又怎么解释?”
怀亚忍不住开始搓手:
“还有,她说,她说她差点被反弯刀杀死,但是……我问过医生了,她身上的一些擦伤和划伤,看着是很吓人,但是基本上没有致命伤。腹部的绷带拆开之后……上面的伤早就结疤好久了。而希莱小姐又在昏迷,没法佐证她的话……”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守望人的回应。
“嗯……”
马略斯眯起眼睛:
“说下去。”
得到鼓励,怀亚调整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