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股悲愤情绪的驱使下,小河原秀之丞感到体内不断涌出新的力量。
凭着这股新涌出的力量,小河原秀之丞不顾自身的伤势,执拗地追向有村次左卫门和广冈子之次郎。
他的脚步声被风雪所遮盖。
再加上有村次左卫门他们都受着不轻的伤,状态极度不佳,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追兵…… 小河原秀之丞顺利地逼近到有村次郎左卫门的身后,毫不迟疑地举刀就噼!
刀锋正中有村次左卫门的后脑勺,直接砍出了一条极骇人的大口子。
鲜血淅淅沥沥地从这条大创口中淌出,仅转眼的功夫,便染红了有村次左卫门后半身的所有布料。
发现有追兵的广冈子之次郎迅疾地回身一刀,将小河原秀之丞斩翻在地。
仰躺在地的小河原秀之丞挣扎了几下后……不再动弹。
“唔……!”
强烈至极的眩晕感和剧痛感,让有村次左卫门感觉自己的身体彷佛都要被扭曲、撕碎了。
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后,有村次左卫门再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地。
“广冈君……我好像……不行了……”
“哈哈……”
广冈子之次郎惨笑了几声,“我也不行了……快站不住了……”
有村次左卫门抬起头,发现自己恰好摔倒在了若年寄:远藤但马守的宅邸大门前。
“我就在这里……杀身成仁吧……!”
有村次左卫门强撑着身体与精神,摆成正坐的姿势。
他将井尹直弼的首级放置到身侧,一把拉开和服的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肚腹。
广冈子之次郎看着有村次郎左卫门的这个架势,咧嘴笑了几下,然后晃晃荡荡地往前多走了几步,来到诸侯:酒井家的宅邸大门前:“那我……就在这儿成仁吧……”
说罢,广冈子之次郎跪坐在地,将和服衣襟一把拉开,露出肚腹。
有村次左卫门抽出左腰间的胁差,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侧腹。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有村次左卫门却不觉得恐惧或遗憾。
他的脸上,布满骄傲之色,嘴角勾起自豪、乐观的弧度。
我们成功讨伐了井尹直弼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国贼!
只要没了这个国贼,这个国家定能步上正轨、欣欣向荣!
我们的剑——成功开创了新的时代!
带着这无上的自豪感与荣耀感,有村次左卫门将胁差扎进他的左侧腹,然后一口气划拉到右腹…… …… …… 井尹家宅邸—— 在送井尹直弼离家后,阿久便回到了她和井尹直弼的卧房。
倏忽间,她发现了一张孤零零地飘在井尹直弼桌桉一角的纸。
拿起这张纸、向纸上一看——正是井尹直弼昨夜所说的那句和歌。
“零落樱花碾作尘……依旧香气满乾坤……”
呼…… 一缕微风,此刻突然自窗外灌进来,吹乱了阿久鬓角的发丝。
阿久似有感应一般,放下了手里的诗句,呆怔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井尹大人……”
……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突然降下的大雪,让冲田也没了去观赏桃花的兴致了。
因时间还早,再加上今日的天气不好,试卫馆直到现在都没有学徒上门练剑,青登得以和冲田一起共享宽敞的道场。
在青登正于道场内专心致志地和冲田对练之时,近藤君突然进到道场之中。
“橘君,有一个号称是北番所役人的人找你,他现在正在大门那儿等你。”
“北番所的役人?”
青登眉毛一扬。
——北番所的役人?
找我?
青登满面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竹剑,快步赶往试卫馆的大门。
在来到大门后,青登便于大门外见着了一个形色匆匆的青年。
“啊,橘大人!”
这名青年见青登终于来了,连忙一个箭步迎上来,“薄井大人发出紧急召令,要求定町回和临时回所有的与力、同心即刻赶往樱田门!”
“樱田门?”
青登一愣,“怎么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的事宜,卑职也不知晓……”
“我知道了。”
青登点点头,“辛苦你来报信。”
在假期突然发出紧急召令……青登所能想到的唯一一条理由,就是樱田门那儿出啥事了。
而且这事应该还不小…… 要求定町回、临时回所有的与力、同心即刻前去某个地点……青登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种等级的召令…… 进回试卫馆,青登飞快地换好衣服,戴上防雪用的斗笠、斗篷,佩好十手、印笼以及井尹直弼前日下赐给他的宝刀定鬼神后,跟近藤、冲田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带着斋藤火速赶往樱田门。
在奔上一处离樱田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路口后,青登瞧见前方聚着大批的市民。
他们聚拢在由奉行所、自身番的役人们用身体组成的警戒线外,伸长着脖颈,不住地向警戒线的内部张望。
“喂!
樱田门那边究竟发生啥事了?”
某个市民问。
“不知道!”
某个组成警戒线的役人不耐地喝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啥事了!
都散了!
散了!
没有什么好看的!”
青登见状,霎时,眉头拧紧。
警戒线……拉得那么远?
这里离樱田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呢…… 不好的预感,开始源源不断地从青登的心底里冒出…… “我是北番所定町回的同心!
都让一让!”
青登驱赶着挡在他身前的市民们,跟组成警戒线的役人们核对完身份后,与斋藤一同进到警戒线内。
又向着樱田门的方向奔出了一段距离后,青登脸上的神情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凝重。
他慢慢闻到了……空气里,飘散着血腥味。
愈是靠近樱田门,这股令人闻之欲呕的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终于——青登终是抵达了樱田门外。
樱田门外此时的光景,让青登忍不住因极度的震惊而恍神了刹那。
被血染成暗红色与黑色的积雪、四散掉落的残缺肢体、死不瞑目的死者、断裂的刀刃…… 不少青登眼熟的面孔,正以极难看的脸色,在这血腥战场上往来穿梭。
“有马大人!
猪谷先生!
牛山先生!”
青登快步奔向就站得离他不远的3位前辈。
“橘君,你来了啊……”
穿着还未换下来的盛大礼服的有马,他的脸色,阴沉得彷佛快要滴出黑色的水。
青登急声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井尹家的队列在前往江户城时遭遇刺杀。”
有马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做着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井尹大老……已被杀……”
“什么……?!”
青登双眼勐地一睁。
他迅疾地抬起头,往四周扫视。
不一会儿,他就在离他不远的一顶纹有着井尹家的“橘花纹”
的轿子旁,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尽管这具尸体已没了首级,但光看其躯干,青登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前日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井尹直弼…… 刚刚才消去的恍忽感,再次卷土重来。
看着井尹直弼的尸体,青登感觉脑袋有点发晕,有种不现实感…… 前日,井尹直弼还有在跟他谈笑。
他的腰间,现在还挂着井尹直弼亲手交给他的宝刀…… 死了?
那个井尹大老……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