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久保君已于方才召见过木村君,对其进行了严厉警告。
要求他日后收起那种无聊的‘门第歧视’,并不准再做出任何伤害同僚感情的事情。”
“橘君,我现在将同样的话送给你——你以后也不准再做出任何伤害同僚感情的事情!”
“在议事厅内拔刀、将刀对准同僚——这种事情,日后绝不可再做了!”
说这句话时,黑泽特地换上格外严厉的口吻。
“……是,下官明白了。”
青登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声应和。
听到青登如此爽快地表示“明白了”
之后,不知是不是见青登的认错态度还算良好的缘故,黑泽长出一口气,面部线条一松,重新换回平和的说话语气。
“嗯,你能明白就好。”
“好了,那就……谈回正事吧。”
“关于今夜的行动,我和大久保君只有2点要求。”
“第1点:务必要将任务完成得圆圆满满的。”
“第2点:务必要与木村君、土田君齐心协力,不要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之中。”
黑泽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似的,露出浅浅的微笑。
“呵,今天晚上对你和木村君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个联络并修复感情的好时机呢。”
“你与木村君可以趁着今夜好好地聊一聊。”
“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只要好好沟通,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矛盾与麻烦。”
黑泽的话音刚落,青登就忍不住地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嗤笑。
跟木村数马修复感情……这种事情,感觉不太可能呀!
尽管对黑泽适才所述的论调嗤之以鼻,但青登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
青登一边行礼,一边以力量饱满的声音朗声道: “下官定于今夜敢为人先!”
只提了自己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口不提与木村数马修复感情。
…… …… 是夜—— 江户,郊外,五番队的驻所,校场—— “都穿上护具了吗?”
“还没穿好护具的人动作快!
再过2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要出发了!”
“检查武器!
弓弦可有拉紧?
铁炮的火绳可否干燥?”
…… 各式各样的大喊,此起彼伏地响彻五番队驻所的上空。
因为五番队的驻所距离那座坐落于澄町、被“独臂党”
充作据点的和果子铺比较近,所以在黑泽和大久保的授意下,五番队的驻所被定为了各部队的集合地。
此时此刻,各支部队的队士正有序地在宽敞的校场上穿戴护甲、拿取武器。
火付盗贼改的装备要比奉行所“三回”
好上太多了。
能自由地使用弓箭、火枪这种大杀器先不谈。
护额、锁子甲、胸甲、臂甲、腿甲等护具一应俱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还是青登平生第一次拥有这么豪华的武装。
“真沉啊……”
第一次穿胸甲的青登,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以像是提胸罩一样的动作,将胸甲往上提了提。
这时,一名五番队的队士走过来:“橘大人!
木村大人召您到本阵议事!”
“嗯,我这就去。”
青登轻轻点头。
开始军事会议了……青登三步并作两步朝本阵走去。
其实所谓的本阵,只不过是校场东北角的某棵大树的树荫里。
眼下,木村与土田皆已于本阵中到齐。
木村扫了一眼款步而来的青登,不动声色,不仅不跟青登打招呼,还冷哼了一声。
而青登也没有理会木村。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谁都不搭理谁”
的默契。
“好了。”
木村澹澹道,“人来齐了,开始会议吧。
我只将作战计划以及你们各自所负责的工作说一遍,都给我把耳朵竖好了。”
说是“来本阵议事”
,实际上只是木村单方面地发号施令,将一早就决定好的任务分配,逐一下发给青登和土田。
一口气出动3支番队……这么大型的作战,不可能不设一位负责统筹全军的“前线总指挥”
。
而好死不死的,被黑泽和大久保委以“全权负责今夜之行动”
的重任的人……是木村数马。
这倒也不难理解。
土田的资历、执行任务的经验,皆不及木村。
青登就更不用说了——哪个地方的领导会将此等重任,交给一位第一天来上班的新人?
因此,指派木村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来做“前线总指挥”
,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前线总指挥”
的身份,使得木村在今夜的行动上,拥有着远在青登之上的权能。
一切大小事,皆由木村决断。
青登只有提意见的权力,没有干涉木村的决定的权力。
因此,不论木村做了啥部署,青登都只能安静得接受,无权进行反驳。
“‘独臂党’的逆贼们盘踞的那间和果子铺,是一间长屋。”
木村蹲下身,在地上铺开一张简易的澄町地图。
青登和土田一左一右地站在木村的左右两边,一起盯着地图。
所谓的“长屋”
,是江户时代里十分常见的一种房屋样式。
简单来说,就是“联排式房屋”
——你的东墙就是我的西墙;你的南墙就是我的北墙。
一整排甚至一整圈屋子的墙壁都是彼此相接的。
之所以诞生这样子的房屋布置,主要还是因为人太多了。
元和偃武以来,二百多年的和平时光使得日本的人口发生了爆炸式增长。
单论国土面积的话,日本其实不算是一个小国。
在21世纪的现代,日本的国土面积比绝大多数的欧洲国家都要大。
可问题是:日本适合住人的土地很少。
将近八成的国土都是山地与丘陵,只有以关东平原、浓尾平原为首的这么一小撮地方宜居。
因此,为了能装下这爆炸的人口,当权者与百姓们不得不将紧缺的地皮利用至极致——长屋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房屋紧挨在一起,就能腾出更多的土地来建造新的房屋、住下更多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江户、京都、大坂这样的大型城町中,每逢火灾常常是火苗一起,就是一大片的房屋遭殃。
“和果子铺的西边是座茶水铺,东边是座烤鳗鱼铺,南边是座馒头屋,只有北边正对着大街。”
“我们只需封锁和果子铺的北面,就能将‘独臂党’的逆贼们给全部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