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是老夫,你是何人?”老侯爷沙哑着声音问。
齐平故作惊喜,扯了下囚服,皮开肉绽的双手激动地抓住栏杆,急切地说:
“回禀侯爷。小的乃是二爷派来的,特来搭救你们。”
二爷…这是夏侯元庆在族中的称呼。
霎时间,牢房内,夏侯氏族人都愣了,隔壁女眷们嘤咛着,竖起耳朵,夏侯元绍父子竖起耳朵,整个不困了。
“你说,你奉元庆命令而来?”老侯爷沉声问。
齐平点头,咽了口吐沫,很急切的模样:“正是。”
“胡说!”夏侯元绍难以置信道:
“我二弟已被朝廷诛杀,岂能派人来?”
众人不信。
齐平焦急道:
“您是夏侯大爷?难道各位不知?当日临城之战,二爷肉身虽湮灭,但神魂被草原大巫师救走,此刻,正在金帐王庭做客。”
什么?
牢狱中,众人又惊又喜,一个女人突然扑到牢门边,急切道:
“你所说为真?”
正是夏侯元庆在京都的发妻。
齐平一点不慌,他说的都是真话:
琦虽驾驭朝廷术法,亦莫能泯灭神魂,当时被大巫师救走,逃过了西北走廊,此事许多人都知晓。”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仔细地打量几个重要目标,察言观色…判断对方是否知晓。
这…牢中女人们表情各异,有人惊喜,有人蕴怒,有人冷漠。
啧,这大家族的人啊,就是心思复杂,齐平想着。
五十来岁,形容枯槁的夏侯元绍眼中亮起光芒,呢喃道:
“是了,神通修士神魂强悍,二弟又是顶级神通…”
他看上去,似乎的确不知此事,但对齐平的话,从逻辑上给予了肯定,又或者,即便心中不信,也要说服自己。
“二叔还活着?”未及弱冠的青年激动,“他要救我们出去?”
齐平看了这人一眼,根据资料比对,知晓其乃元绍之子,点头道:
“是的,二爷在王庭见过了草原王,得到助力,在尝试重铸肉身,忧心家中被朝廷迁怒,故而暗中派我等前来救援。”
“就凭你?”元绍疑惑。
齐平摇头道:
“我只是进来探路的,故意被镇抚司抓住,又暗中寻了人帮忙,送进来,一是打探各位状况,二是做为内应,其余人手还在外头筹备。”
他的语气极为真诚。
一番话,也是半真半假,但逻辑上,的确说的通。
若是以往,大概还会警惕,可这段时日以来的折磨,已经让这群人濒临崩溃。
精神意志萎靡。
如今抓到救命稻草,如何能不激动?即便有人心中怀疑,却也是更愿意自欺欺人。
毕竟…
他们本就是死刑犯,相信,还有希望,若是不信…就只有死亡了。
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即便有可能是陷阱,也照样会踩进去,因为别无选择。
齐平也正是笃定这帮人的心理,才如此说。
原本寂静的牢狱中,一下活跃起来。
躺尸的囚犯们焕发生机,几名貌美小妾更是七嘴八舌,追问起来,大抵是何时救援,如何离开云云。
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只有老侯爷,从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是脸色愈发阴沉,齐平有点疑惑,觉得这人的反应略超出预料。
没有惊喜,也无怀疑,只有冷漠。
“闭嘴!”
突然,老侯爷大喝,吓得一群人失声,继而,便听这位武勋侯爷惨笑道:
“夏侯元庆叛国通敌,辱没祖宗,老夫一生戎马,杀蛮人无数,却不想,诞下逆子,竟与蛮族勾结,败坏门风,打入天牢,罪有应得,老夫宁死,也不要他救!”
哗——牢狱内,其余人脸色大变。
几名小妾眼神怨毒,心想你要愚忠,我们可不想陪葬。
长子元绍张了张嘴,看向父亲,欲言又止。
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自然是想逃的,却又不敢反驳。
齐平诧异,心说这是真情实感,还是装的?觉得我来的蹊跷,故意如此?
他有点摸不准。
忙低声苦劝,大抵都是二爷如何思念众人,如何有苦衷,待见面后,一家人团圆便知晓云云。
几名女眷也七嘴八舌劝了起来,老侯爷佁然不动,到最后,长子元绍也忍不住说道:
“爹,二弟许是有苦衷。”
老侯爷目眦欲裂,一巴掌甩过去,长子痛呼躲避:“此事休提!”
说完,竟突然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呐!”
众人脸色大变。
“咣当。”走廊外,值守的狱卒闻讯赶来,手持鞭子:
“老东西叫什么叫?还以为你是侯爷呢?”
老侯爷指着对面的齐平,咬牙道:
“此人乃是夏侯元庆派来奸细,速速将其拿下!”
齐平:??
一刻钟后。
齐平重新回到了“化妆间”,见到了神情复杂的莫小穷。
“你…”莫小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很不合适,但他突然有点想笑,憋得很难受。
齐平一张脸拉的老长,拉过椅子坐下,没好气道:“想笑就笑。”
“没有没有…”莫小穷摆手,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我就说吧,夏侯爷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齐平揉着脸,吐气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莫小穷坐在对面,收敛了笑容,认真道:“有什么想法?”
齐平思索了下,摇头道:
“不好说。时间太短,我摸不清这人是真的忠君爱国,刚正不阿,只是被二儿子坑了,还是心机深沉,看出了端倪。”
莫小穷皱眉道:
“即便是看出端倪,折腾这一遭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他觉得,表现出这般姿态,就能有活路?”
通敌乃是死罪,老侯爷没必要弄这一出。
齐平想了想,突然说:“也不是没有意义,比如,放松我们的警惕。”
莫小穷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齐平沉吟了下,分析道:
“有一个问题,我之前并没有想过,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你说,夏侯元庆既然还活着,他真的会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少被处死吗?”
莫小穷心中一动:“你是说…”
齐平说道:
“换位思考,若我是夏侯元庆,但凡有可能,肯定会安排人想法子救援。
我相信你们也想到了这点,否则也不会让我扮演这样一个身份。也就是说,连你也认为,夏侯元庆派人来救援是有可能的。”
莫小穷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但难度很高。”
齐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