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先生宽大的袍子里,拳头紧攥。
旁边,林妙妙目不转睛,等待着结局。
“嘭。”
“嘭。”
突然,心脏的跳动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人们一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朝擂台望去,只见,渐渐散开的烟尘中,一个朦胧的身影,一点点从地上站起来。
烟尘散去,首先走出一条衣衫破烂的右腿,那是麒麟的腿,裤子只剩一条条,垂挂着。
体表,覆盖着细密的,染血的鳞片。
但…那原本火红的鳞片中央,一点金漆浮现,向周遭游走,转眼间,那全身的鳞片,都变成了金色。
纯正的金色。
火焰麒麟,成了黄金麒麟。
这才是他的天赋神通里,最强的形态。
与此同时,麒麟的伤势迅速愈合,消耗殆尽的真元重新上涨,萎靡的气势节节攀升。
竟好似,眨眼间,恢复成了全盛状态。
他的头发也化为了淡金色,衬着英俊的面庞,仿自神话中走出。
半空中,持握战矛的齐平瞳孔骤缩:“这才是你最强的样子吗。”
这就是麒麟血脉的强悍之处吗?每一次战败,都有更强的形态出现。
他突然有些无力。
此刻,随着双方激战,他同样遍体鳞伤,饶是神通躯体,修复的速度也变得极为缓慢。
更惨的是,气海内真元枯竭,“无”字神符黯淡。
从未来借力量,不是无限次的,他已经有些借无可借。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黄金麒麟仰着头,平静说道。
话落,他微微屈膝,旋即,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半空,齐平的身旁,人已至,音障的轰隆才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麒麟一拳打出,齐平只来得及将战矛横在胸前。
下一秒,暗金色的战矛哀鸣一声,被打的弯曲,齐平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被轰向了桃川河!
冬日的桃川河凝固成冰,上头覆盖着一层浅雪,很是好看,因为这一侧无人,故而,头顶的光罩也未封锁。
“咚!”的一声,齐平整个人被砸进河底,浮冰碎裂,桃川河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鸦雀无声!
看台上,朝廷一方,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败下去。
转折太快,令他们无所适从,分明…方才已经望见了获胜的曙光,但…为什么…
皇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里。
安平惊得捂住了嘴。
二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鱼璇机脸上只有凝重。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沮丧,于神通境的齐平来说,坠入河水,当然不会丧命,但…
“终究还是输了啊。”不知是谁叹息一声。
没人想到,麒麟竟还有第三种形态,而且,这般强悍。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终于明白,为何妖族安排他压阵。
这个仅次于白尊的血脉,的确可怕,神通之下,堪称无敌。
巨大的失落,笼罩了岸上的所有人,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
“爷爷,已经输了吗?”云青儿仰起头,看向太傅。
云老先生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他已经尽力了。”
“齐平…”镇抚司坐席,余庆望着那炸开的水柱,台上威风凛凛的黄金麒麟,说道:“他不该上去的。”
是的,麒麟太强了,或者说,这场比试从最初便不公平。
人族和妖族是有差异的,在神通这个境界,人族修士没有触碰天道规则,本就不如大妖。
若麒麟是四境,对上人族四境,优势便可能翻转过来。
但,说这些并没有意义,事实上,正如朝廷最早做出的判断,麒麟是妖族藏下的底牌,这场本就不该抱有期望。
齐平强行上场,在修行者眼中,自然知晓输掉再正常不过,但在那些“愚昧”的民众眼中,输了便是输了。
齐平过往一次次胜利,积攒起来的名声,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余庆替他觉得不值。
“还没输。”就在这时候,杜元春突然开口了。
锦衣们一愣,只见自家司首平静地坐着,望向冰洞的桃川河,眼神中身材并没有熄灭。
“司首,您说什么?”洪庐失声。
没有输?怎么可能?分明已经这样明显,他人都被打飞了。
杜元春摇头,他做出判断的依据很简单,是的,从任何角度看,齐平都已经败了。
但…杜元春清楚地记得,在整场战斗中,齐平都没有动用他的“本命神通”,那个“还原”的能力…
这本就代表着不寻常。
是因为没有机会用?当然不会,杜元春笃信以齐平的智力,不可能忘掉这个杀手锏。
那么…即便再匪夷所思,答案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在留手。
不过,杜元春当然不会将这些说出来,他想了想,指着擂台说道:
“规则里,并不是掉下擂台失败,桃川河同样是擂台的一部分。”
第一场,花然落败,是因为她“疯了”,开始失控,本就失去了对敌的能力,而不是掉下擂台。
啊这…
锦衣们听着这个理由,觉得有些荒诞,是,即便按照规则,还没有输,但…有什么意义?
黄金麒麟这般强大,齐平已经没法再恢复真元了…否则也不会被打飞,况且,即便退一步,可以做到,但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如何与麒麟交手?
但这个问题,杜元春不可能不明白,锦衣们很了解自家司首,知道他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更不是输不起…那么…
锦衣们眼神一动。
杜元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还没输,就证明,还有希望。
凉棚下,洪娇娇眼神闪烁,她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那渐渐趋于平静的河水,女锦衣突然站了起来,踩着凳子,努力让自己站高。
“你做什么?”老父亲洪庐大惊。
女锦衣不理,只是双手圈成筒子,放在嘴巴前,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
起来!
寂静的气氛中,女锦衣的声音传出好远。
人们一愣,百官投来不满的目光,心想是哪个,在这样的场合大呼小叫?
洪庐脸一黑,就要去把女儿拉下来,然而下一秒,就听外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应声高呼:
仿佛一个信号。
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书生突然涨红了脸,右手攥成拳头,高举头顶,声嘶力竭: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声喊道: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看了眼旁边的丈夫一眼,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涨红了脸,用尖细的声音道:
“起来!!”
“起来!!!”
一呼百应,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一人,百人,千人…万人…
单个人的声音是微小的,但上万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便足以撼天动地。
齐姝愣愣在望向身旁那些人,听着那些呼喊,不知怎的,突然热血澎湃:“他们…”
向小园突然也举起了拳头:
齐姝愣愣地看她,然后小手突然给云青儿捉住了,吃货丫头用力举起两个人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入了呼喊的阵营。
凉国百姓不愿败,也不相信凉国的英雄会败。
他们要将齐平喊回来。
桃川河中,冬日的河水寒冷刺骨,齐平泡在河水中,身体仿佛被无数根刺扎着。
神符笔极为沉重,拖着他不断向下沉,他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浮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