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曰:“朝廷新定,未可轻动。”
鲍信见王允,亦言其事。
允曰:“且容商议。”
信自引本部军兵,投泰山去了。
董卓招诱何进兄弟部下之兵,尽归掌握。
私谓李儒曰:“吾欲废帝立陈留王,何如?”
李儒曰:“今朝廷无主,不就此时行事,迟则有变矣。
来日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谕以废立;有不从者斩之,则威权之行,正在今日。”
卓喜。
次日大排筵会,遍请公卿。
公卿皆惧董卓,谁敢不到。
卓待百官到了,然后徐徐到园门下马,带剑入席。
酒行数巡,卓教停酒止乐,乃厉声曰:“吾有一言,众官静听。”
众皆侧耳。
卓曰:“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
今上懦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
吾欲废帝,立陈留王,诸大臣以为如何?”
诸官听罢,不敢出声。
座上一人推案直出,立于筵前,大呼:“不可!
不可!
汝是何人,敢发大语?
天子乃先帝嫡子,初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
汝欲为篡逆耶?”
卓视之,乃荆州刺史丁原也。
卓怒叱曰:“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遂擎剑欲斩丁原。
时李儒见丁原背后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
李儒急进曰:“今日饮宴之处,不可谈国政;来日向都堂公论未迟。”
众人皆劝丁原上马而去。
卓问百官曰:“吾所言,合公道否?”卢植曰:“明公差矣。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今上虽幼,聪明仁智,并无分毫过失。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叁与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之事?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卓大怒,拔剑向前欲杀植。侍中蔡邕、议郎彭伯谏曰:“卢尚书海内人望,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卓乃止。司徒王允曰:“废立之事,不可酒后相商,另日再议。”于是百官皆散。
卓按剑立于园门,忽见一人跃马持戟,于园门外往来驰骤。
卓问李儒:“此何人也?”
儒曰:“此丁原义儿:姓吕,名布,字奉先者也。
主公且须避之。”
卓乃入园潜避。
次日,人报丁原引军城外搦战。
卓怒,引军同李儒出迎。
两阵对圆,只见吕布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随丁建阳出到阵前。
建阳指卓骂曰:“国家不幸,阉官弄权,以致万民涂炭。
尔无尺寸之功,焉敢妄言废立,欲乱朝廷!”
董卓未及回言,吕布飞马直杀过来。
董卓慌走,建阳率军掩杀。
卓兵大败,退三十余里地下寨,聚众商议。
卓曰:“吾观吕布非常人也。
吾若得此人,何虑天下哉!”
帐前一人出曰:“主公勿忧。
某与吕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
凭某三寸不烂之舌,说吕布拱手来降,可乎?”
卓大喜,视其人,乃虎贲中郎将李肃也。
卓曰:“汝将何以说之?”
肃曰:“某闻主公有名马一匹,号曰‘赤兔’,日行千里。
须得此马,再用金珠,以利结其心。
某更进说词,吕布必反丁原,来投主公矣。”
卓问李儒曰:“此言可乎?”
儒曰:“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马!”
卓欣然与之,更与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
李肃赍了礼物,投吕布寨来。
伏路军人围住。
肃曰:“可速报吕将军,有故人来见。”
军人报之,布命入见。
肃见布曰:“贤弟别来无恙!”
布揖曰:“久不相见,现居何处?”
肃曰:“现任虎贲中郎将之职。
闻贤弟匡扶社稷,不胜之喜。
有良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特献于贤弟,以助虎威。”
布便令牵过来看。
果然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后人有诗单道赤兔马曰: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布见了此马,大喜,谢肃曰:“兄赐此龙驹,将何以为报?”
肃曰:“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
布置酒相待。
酒酣,肃曰:“肃与贤弟少得相见;令尊却常会来。”
布曰:“兄醉矣!
先父弃世多年,安得与兄相会?”
肃大笑曰:“非也!
某说今日丁刺史耳。”
布惶恐曰:“某在丁建阳处,亦出于无奈。”
肃曰:“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
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下乎?”
布曰:“恨不逢其主耳。”
肃笑曰:“‘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布曰:“兄在朝廷,观何人为世之英雄?”
肃曰:“某遍观群臣,皆不如董卓。
董卓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终成大业。”
布曰:“某欲从之,恨无门路。”
肃取金珠、玉带列于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