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腾沉默了更久，然后打了三个字：“不好说。”
的确，不好说。6修静不喜欢瓜田李下，或者说，他不喜欢一切贴上来的，一切算计他的人或事情。既然如此，他带着那少年上宾馆，就有点暧昧了。可是，如果真是暧昧，他们上天行不是太瞩目了？虽然6修静手段狠辣到狗仔不敢他的花边，但总有人铤而走险。为了钱一切都不是事儿，6修静的洁身自好可为凯萨拉了不少分——和天晟、长夏比起来，凯萨这方面的形象极好。
但若是6修静就是潜规则了呢？他都已三十多岁了，圈内圈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打他这个钻石王老五的主意，谁信他除了罗珊娜以外没有别人？现在萧腾知道6修静喜欢男人，那么罗珊娜这茬就不作数了。风华正茂的年纪血气旺盛，估摸着，他和别人真有那么几腿。
6离沉默了半晌，道：“算了，那也不关我的事情。”
萧腾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他和6离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十年交情，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其实是在乎的？
“不提那个，小离，你们的训练应该结束了吧，怎么样，分给你的经纪人是谁？”
6离回过神来，道：“是红姐，王淑红。我知道她的能力不错。”
萧腾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会把你分配给王淑红？”
如果实说，少不得就要牵扯出公司里的谣言，6离暗想萧腾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何况公司里的事情，艺人是不好插手的。
“没事，也算我自己选择的。对了小腾，选好经纪人是不是就能开始接通告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演戏了。”
萧腾仍是皱眉，暗想王淑红是个捧高踩低的人，她带出二线艺人乔芷就空了下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手上会有两个名额——成绩非前三名的。“真的是你自己选的？”萧腾狐疑，“可是她是要带两个人的吧，王淑红带两个人会忽略一个，如果和你一起的人有粉丝基础的话……”他此话已是在试探，他怀疑奕会在经纪人这件事上给6离下绊子。
“是我自己选的。”6离肯定地回，“你还没说我明天是不是就能接戏了？”
萧腾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转移话题，但是没办法，只能回道：“上午你要和经纪人再签一份分成合约，然后去人事部申请助理，一般新人申请一个助理就够，工资三千一个月就行。其他的事情训练之前你们都已经做过了，明天和经纪人定个造型、选个事业方向，比如计划书什么的。如果空的话，下午就可以去赵主管、芳姐和慧姐那里报名接通告。”
6离道：“他们三人那儿有什么不同？”
萧腾犹豫了一下，道：“芳姐负责的几乎都是品牌商和杂志的广告代言，慧姐那儿是电视电影和综艺……但是慧姐这一期是你们的老师，她近期不会负责通告的。下一期新人也快到了，她那儿可能……”
6离有了预感，定了定心：“赵主管那里？”
萧腾道：“他和慧姐差不多，慧姐的工作大部分都转给他了。他那里会有你们能报名的所有电视电影试镜信息，甚至有定制专辑、填词填曲的通告任务。你不是走歌星路线的，所以就要填写电视电影试镜的报名表……”
“最终审核是由赵主管把关的吗？”
“是。”
6离看着手机上那个“是”字，手指微动，半晌出神。
萧腾终于忍不住，道：“如果他为难你的话，你要告诉我。”实在不行，去找6修静也行——顾及6离先前对6修静私生活的郁卒，他没有出后面那句话。
“放心！”6离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会来找你的。”
萧腾却不大放心地回道：“你可要说话算话。”若不是没有办法，6离只怕不愿他帮他塞进凯萨，他知道6离一心要在6修静那儿争口气，走关系进凯萨会让他在6修静面前低一头。只是，若是他不帮忙，他连起点都迈不出去。娱乐公司哪里是那么好进的？最好的娱乐公司新人都呈饱和状态，若要6离等，估计又得等大半年。
6离给他了抱抱的表情，然后，回道：“不骗你。”说完，就和他说了再见，“吃饭去了，拜拜。”
萧腾回了他一个“拜拜”。
6离关了手机，倒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半晌。
半晌后，他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
※
凯萨。
董事长办公室。
6修静刚看完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往一旁的新人“成绩单”瞥去。
周子易第一，徐怀峰第二，6离第三……
凯萨的打分制度很是严格，而且前几名的分差不大，能够闯入前三名，6离的水准已经不错。周子易是已出道的艺人，而徐怀峰则是艺校里出来的，前三名闯入个草台班子，看得出来他有多拼。
助理金明春忍不住道：“这一届的新人资质很好，上回钱老师他们想找我向您透露一下。明年，应该就能红火。”
6修静收回了视线：“透露？”把财务报表放到了一边，“什么时候新人的起步阶段都要这么郑重其事了？”娱乐圈太看命了，初来的新人谁也不敢小瞧，但谁也不会高看。出道半年才可看出未来的路子有多宽，过早捧着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金明春有些尴尬地道：“嗯……大概有几个特别好的苗子吧。”
每个季度都有新人新签，每个季度都有“特别”好的苗子，能成功、不能成功，好苗子中也不过出个三分之二。别的，就要看运气和为人了。现在是偶像大行的时代，粉丝不但关注偶像的作品还关注偶像的本人，稍有负面，就容易满盘皆输。
6修静道：“他们想透露什么？”
金明春却不敢放肆：“没，应该也没什么……”
公司里的事情，6修静应该都知道的，金明春暗自嘀咕了两句，没有真和6修静说。其实钱慧他们这么透露，目的就是想让6修静关注一下新人，关注新人的目的，大概就是因为6离。
除了少数员工以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6离是得罪了上面的人，因此才会被整。年纪轻轻，底子也不错，老师们估计是觉得可惜，不忍心人才流失，所以才帮忙。说来那6离为人不错，本届老师们竟肯为他来探6修静口风，不过6修静看起来对此完全没有兴趣。想必早就已经知道，但准备冷眼旁观……
“才刚来凯萨，水深水浅都不清楚，旁的人管什么闲事？”6修静淡淡地道，拿起细瓷杯抿了一口红茶，“这么点磨砺就想寻人情，不如趁早滚蛋！”
金明春连忙低头，道：“是是是。”
6修静冷哼了一声，将那新人“成绩单”给盖了，又拿过一份，看起了底下小组交上来的项目表。
金明春此后再没有说话，但是心中却有点疑惑。不过一个新人而已，6修静却好似对他很不满。难不成，还真是早先6离的名字触怒了6修静？
“6无屋”那三个字，经历过那次会议的人都知道。娱乐圈也是讲究气运风水的，许多艺人用个好名，一路顺风顺水，保不定就是名字起的作用。当时底下人见到艺人报上来这样一个名字，李董事就先忍不住出声：“6无屋？叫这样的名字也太晦气！”
别的人看见这三个字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李董事家里却是书香门第，有些名字就算没有寓意，他都能给它编出一个。
舟居无水，6处无屋，叫个6无屋，不是在咒凯萨吗？
李董事解释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意思，果然，许多董事纷纷皱眉，说这样的名字不好，6修静低气压地把那个人的名字给叉了，如果不是给琳达面子，估计就直接把人给开了。小新人也太不懂事了，竟然这点规矩也不懂。
当然，后来真人到了公司，倒不像那种不懂规矩的人。
6修静把项目翻完，用钢笔写了点意见。写到半路，钢笔没水，他皱着眉头换了一只，写了一会儿，又没水……6修静把钢笔拧开，只见下头的墨水管分明是满的，眉头一皱，便看向了助理。
金明春额头上冒汗，连忙道：“董事长外出时是公司里的人收拾办公室的，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把墨水吸混了……”
6修静抽屉里有两种墨水，两种墨水不同牌子，长得倒是差不多。
平时办公室都是他和公司里的一个阿姨收拾的，6修静去京都的时候办公室当然派了别人。怪只怪他竟没叮嘱过不要动6修静的东西，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篓子。
6修静把东西一放，冷冷地道：“把人找出来，开了。”
金明春微微一惊，敏锐地察觉6修静心情不好。连忙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去办。”怕被波及一样，直接跑掉了。
6修静把笔一放，觉得心情更加不好了。
6离咬紧牙关，半晌后，才道：“我想要改名。”
6修静有些意外，他以为6离最近的反常，是因为他前妻6离的妈妈重新结婚的缘故，6修静偷看了6离的日记，6离习惯在日记中写心情，而近来的心情，则是他想离家出走。他在日记中写：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他想要像一片叶子一样，随着风飘走。
这里不是他的家，难道还前妻那里是他的家？从小6离就很听话，虽然以前调皮，但自从他与前妻罗珊娜离婚后，6离便变得听话了。6修静原本就不喜欢爱闹的小孩，虽然小时候宠过6离，但长大之后几乎都是让保姆带他，6离的变化他很满意。男孩子总爱玩爱闹有什么出息？
“你想改什么名字？”6修静可称得上是平静地问询。
6离犹豫了一下，道：“6无屋。”
6修静皱眉道：“6无乌？”他出的音类似“呜呜”。
6离看他一眼，垂下眼去，“房屋的屋。”
6修静不由笑了，那笑看起来却像是气的：“6处无屋，舟居无水。6无屋？”他冷笑道，“我是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你竟然到无处栖身的地步了？”
6离又梗起了脖子，别过脸去，不吭声。
6修静道：“你妈妈嫁给了别人，她嫁的那个人不喜欢小孩，不会要你的。”
6离扭回头来，眼圈红着，哽咽着道：“我也不要你要。”
6修静伸出手，6离缩了缩脖子。
“到底怎么了？”不是6离以为的动手，6修静摸了摸他的头，6离的嘴巴微张，但是却又闭上了。远处门铃响起，传到这边，6修静皱了皱眉，龙管家走到楼下开门，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拿着一个盒子道：“是6先生的家吗？快递！”
龙管家检查了那个快递，代签了名字，拿着那盒子到了楼上。
“谁？”
龙管家道：“快递。”
6修静皱了皱眉：“怎么会送到家里来？”6修静从不让快递送到家门，就算是6离买东西，那也是送到代收处的。少有陌生人知道他在这里的住处，而知道他住处的，也不会选择快递这法子给他送东西。
“是罗小姐来的。”龙管家解释，“署名是罗小姐。”
6修静闻言，便看了那盒子两眼。东西不大，就是普通的快递盒子，上头贴着快递单，而侧面则贴了一个英文标签。
6离看见那快递盒上的标签，便是瞳孔微缩，上前一步把它给抢下来了。
6修静皱眉：“6离？”
6离攥着那盒子，道：“这是……这是给我的快递！”他瞄着门口，似乎想冲出去，如果不是6修静挡在门口，只怕他已经冲出去了。
6修静给了龙管家一个眼神，龙管家摇头，6修静心平气和地道：“6离，别闹了，把那个盒子给我，你妈妈既然联系我，万一有什么要事呢？”
6离头摇得厉害，紧紧攥着盒子，把盒子放到身后，6修静上前几步，6离后退，6修静一个侧身，长臂伸出，去够他背后的盒子，6离连忙转身向另一侧偏，6修静另一手便也伸出，圈住他的同时，抓住盒子一抬，就把盒子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6离抓住他的手，跳起来要抢，6修静用身体挡住他，手臂却伸向一边，左手抓着他：“别闹。”
6离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面色苍白：“不……不要打开……”
6修静皱皱眉，起了疑心：“6离？”
6离眼中浮现绝望，小声求道：“不要打开。”
6修静向来不喜欢事情出自己的掌控，而且6离这情况实在太怪了，“龙叔，你看着他。”
“是，先生。”
6修静几步走出6离的房间，把那盒子开了，取出里头一叠的东西。
6离在房内崩溃地哭出声来，6修静皱了皱眉，翻过那一页一页的东西，看到亲子鉴定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越变越难看。
这竟然是一叠证据，证明6离不是他亲生儿子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