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离眼皮子抽了抽,道:“你什么眼神?”
就算他要抛媚眼,那也不会冲着周子易抛啊,周围这么多女生呢,何况周子易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周子易却是不依不饶地道:“我都看见你之前对我抛媚眼了,你还敢不承认!”
6离抿了唇,咬牙道:“我没有!”
“我都看到了,你还敢狡辩,你说你不是靠美色进来的,现在怎么还对别人抛媚眼?”
这两个月来,训练的辛苦、周围的压力,无论怎么样,6离都忍了,但是周子易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嘴:“你又不是大咖,又不是女生,我给你抛媚眼干什么!”
周子易和他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竟然瞪起来了。
这回旁边的人全都笑了,就是张小唐也有些尴尬地道:“周哥,周哥,应该是你看错了吧……这么多人在,他要抛也等人后抛了。”何况周子易和6离近乎水火不容,6离是得有多缺心眼才向周子易抛媚眼?
周子易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地,斐钰双见状忙过来打圆场,道:“偶尔看错也是正常的,下课了我们就别待在舞蹈室了?”
周子易就对着6离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斐钰双和张小唐跟在他屁股后面,就像哼哈二将。
“神经病!”6离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骂人,直接就贡献给周子易了。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单雅恬肚皮都要笑痛了,她矜持地抿着嘴角,但是笑意却止不住地泄露出来。好半晌后,吴亚茹道:“我怎么感觉周子易对你的态度怪怪的呢?”看向6离,目中带着些询问。
周子易当然是讨厌6离的,老师如果只表扬6离没表扬他,他一定会给6离一个不屑的眼神——每次都是如此,于是她们这些人全部都现了。
“他认为我潜规则,所以才处处看我不顺眼。”说到这里,6离深吸了一口气。周子易是表现得直白了一点,其他有些人则是把心思藏在肚子里。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忍过去,如果连出道都已经忍受不住,他又怎么能让那个人刮目相看?
徐怀峰却是皱眉道:“我觉得……”
“嗯,你觉得什么?”
徐怀峰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出那种怪异。
单雅恬却终于能够不再笑了,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块丝巾,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他喜欢你。”
6离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单雅恬这会儿却认真地道:“他喜欢你。”
方玉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吴亚茹和徐怀峰更是不加掩饰地看向了她。
“喜,喜……”6离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了,瞪大眼道,“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很明显单雅恬说的喜欢掺杂着暧昧。如今这个年代,同性已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过,虽然同性已为大部分人接受,但是也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6离从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接受同性,乍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都懵了。
“我看也像。”徐怀峰蹙眉。显然,单雅恬的这个说法切合了他所觉得的怪异。
6离道:“你……你们认真的吗?”三个月训练下来了,他可一点也没感觉到周子易的“喜欢”。
单雅恬笑道:“当然是认真的了。”说着,却冲着徐怀峰抬了抬下巴,“徐怀峰,你觉得,周子易为什么会喜欢他?”
徐怀峰皱了皱眉,猜测道:“周子易很喜欢萧腾,难道是因为两三个月前,6离对着他唱萧腾的歌?”
老实说,6离的演戏技巧并不是最好的,别的不说,光是这批人里,周子易和徐怀峰就要比他好上很多!外行人看不出来,内行人还是能分辨的。然而6离演戏时,十分投入,投入到他演的时候,哪怕有些小动作做的不对,别人看了,仍旧会觉得是他演的那个人物做出来的。这几乎可以说是天赋,训练之后,他的技巧更是得到大幅度提高!
尤其是他那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时,就是他们也忍不住哆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向来不会用常理揣测6修静,但是,他总是用他的第六感去揣测6修静。
被放养的他见不到6修静几面,或者说,自从晓事后,他根本就没和6修静亲近过,连见都见不到几面,亲近又谈何亲近呢?从前6离只以为是6家的传统,因为6修静的爸爸,他的爷爷,过年的时候也是对6修静不苟言笑,唯一笑的那次,是他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抓着6修静的手,然后用慈祥的目光看着6离,对6修静说:“其实不用对孩子太坏。”
那一句他永远都记得,虽然从小到大他爷爷都没给他爸和他一个慈祥的目光,但是自从记住那句话之后,他爷爷在他心中的形象永远都透着慈祥。
但是6修静仍旧没有对他有过慈祥。
被6修静抓包的时候,6离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几天他的确很不对劲,但是那不对劲还没到6修静放下他的工作回来堵他的地步。
估计是罗珊娜的婚事已经传到6修静的耳朵里了,前妻结婚了,作为父亲的6修静终于想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单亲家庭的孩子,也许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
高二毕竟是很重要的一年,尤其是即将高三的高二下学期。如果6离这个时候叛逆了,前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6离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不错,6修静也一直没操过太多的心。从龙管家那里问出了6离的近况,6修静总算起了一点为人父的意识,打道回府,好巧不巧地正好堵住了逃学的6离。
更巧地,收到了前妻罗珊娜寄来的耀武扬威的一叠证据。
※
6离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哭。
不但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哭,甚至没有想到过自己哭完能够那么平静。
6修静与他面对面坐在小几两侧的沙上,6修静神情莫测,6离垂眼沉默。
“你……是怎么想的?”看着6离红彤彤的眼睛,6修静原先的隐怒散去了一些。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虽然他工作很忙,几乎没回家看6离几眼,但是假期的时候,偶尔还是能待在一起的。
6离在家里,也算是家给他的牵挂,虽然他忙起来根本没想起他几次,但是偶尔想起,心里还是满意这个孩子的。
6离低着头说:“我没什么想法。”
6修静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现在是高二,而且,还没有成年……”
6离忽然就抬起了头,抿唇道:“成年以后,就可以自主独立了。”
6修静微微一愣,皱眉道:“你不想待在家里?”
6离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家?这里还是他的家吗?
6修静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好,斟酌了一下,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一反从前与6离说话时的直白,委婉地说:“你还未成年,法律上是我的孩子,而且,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领养,也算是我的孩子……”
6离忽然站起来,说:“等高考完,我就会搬出去。”
6修静皱眉,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6离瞪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道:“听得懂。”
“听得懂你还这么任性?”
6离就道:“是罗珊娜领养我的不是你,你是被骗的,我知道!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已经十七岁了!”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罗珊娜不是在他刚出生就把他抱走的,他说不定都已经十九二十岁了!
6修静原本被惹起的薄怒忽然又散了开去,锐利的眸子盯着故作倔强的少年,淡淡道:“是的,十七岁了。”
十七岁,意味着哪怕亲生,再过一年,父母也是可以放手的年纪。
十七岁了,他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了。
6离原本硬挺着的胸膛和肩膀忽然就落了下去。6修静说话的语气是那么公事公办,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在他耳里却刺耳万分。
“你想跟回亲生父母?”6修静问。
6离怔了一怔,说:“他们找过我了。”
6修静一针见血:“罗珊娜联系的。”
6离落回沙上,碎落在眼睛周围,让他的神情越支离破碎。
“……等你到了十八岁,”6修静慢慢地道,“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能读完硕士,甚至拿来创业。”
6离咬着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你不愿意当我的养子,你的父母,我也会帮你打。”
6离忍不住揉自己的脑袋,想把自己脑壳里的疼痛全部揉走。
“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考虑,这一年里要好好学习。”顿了一顿,6修静说,“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有你这个孩子,但是没有多少人,不代表一个都没有,如果你高考完还是要走,我不会拦你。”
6离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鞋子,连脑袋都不想揉了。6修静这个举措充分地给了他选择的余地,只要他想,以后他就还是6修静的儿子,如果他不想,6修静也不会强求。听他话的内容来说他是想要他这个儿子的,但是,他的留几乎听不出一点情意,比语气的公事公办更加公事公办——6离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
徐怀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奕和赵成来相谈甚欢的模样,6离还记得呢,但是他没有想到,公司艺人竟然能插手公司内务!别看娱乐行业大咖位高,如果公司真的想要冷藏,再大的大咖也难以逃脱销声匿迹的结局——除非,走出国际,不受国内公司制约。底下人假公济私,竟能插手上头人选拔人才的程序,这样的事情,竟然会生在凯萨!
“水至清则无鱼。”6离难掩失望地道,“我早该明白了……”那天他甚至看见6修静和一个少年上宾馆!现在知道凯萨内部有这样的毒瘤,也不是件稀奇的事情。
徐怀峰叹息了一声,坐到了床榻上。
三个月训练期过,他们很快就要分道扬镳,宿舍是留给其他集训的艺人的,所以今天是他们在宿舍的最后一天。他们两个人坐在床铺上半晌无语。开始只是坐着,后来不知不觉地对视,渐渐就演变成了大眼瞪小眼。
“你……”6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和一个人长得像。”是谁呢?一时之间他却是记不起来。
先前徐怀峰告诉他凯萨内部事情时,6离曾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那个时候,徐怀峰问他他是不是长得像一个人。6离不知道这件事和他知道那么多有什么关系,但是听过之后,却忍不住记在了心里。是谁呢?既然会问他,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娱乐圈里的吧。
徐怀峰沉默了一会儿,道:“三年前为了救一个落水小孩,热搜前前后后挂过一个多星期……有个艺人,叫严峰。”
6离吃了一惊,仔细看他,只见徐怀峰长眉俊目,嘴唇微薄,的确,和当初的严峰十分相似。
“他是你的……?”
“他是我哥哥。”
6离微微沉默,一双眼睛凝视着他。
他知道,他需要倾听。
徐怀峰吸了口气,低声道:“小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后来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缺钱,我哥哥为了我妈妈,就签了娱乐公司……”
严峰并不是很火,他当时签的娱乐公司也不是什么好公司,其实严峰的形象和演技算得是不错的,但是公司想着捞钱,又不肯付出,白白浪费了严峰的好苗子。
后来严峰最火时是他救上来落水小孩,然后自己失力沉没的时候。严峰所有的作品一时间都火了,而娱乐公司赚得瓢盆钵满,迫于压力,不得不给严峰家人一笔可观的安抚费。
“我妈妈因为大哥的事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临走前,和我说希望看见我能在大荧幕上出现。我知道其实她是想让我查查哥哥的死因,因为哥哥水性很好,她不相信只是救一个落水昏迷的小孩,他就会失力沉没。”
“那你为什么来凯萨?”6离道,“严峰不是凯萨的人。”
徐怀峰的眼中沉了沉:“我知道。”顿了一顿,却续道,“但是凯萨却是长夏最忌惮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