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叶昀摇摇头，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也没资格责怪别人不称职。”
苏越璃对洛叶昀是又愧疚的，当年若非为了救她，之后的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沉默片刻，苏越璃道：“当年的事……”
洛叶昀浅笑，“你不必介怀，我从来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当年如果我不那么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越是这么说，苏越璃这心里越是自责。
洛叶昀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捋着胡须道：“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心情了。喜欢是什么滋味也想不起来了，没了情魂的人，大约是这样的，感觉不到。”
他被取走的是情魂吗？
苏越璃只知他失去了一魂，却不知是哪一魂。
难怪，难怪怀玥说，他一见她，就喜欢她，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吧！
洛叶昀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很高兴，你能跟怀玥在一起，他少了我的理性和清高，才能不留余地的表达对你的喜欢。他喜欢你炽热又虔诚，是我不能比拟的。越璃，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爱你的我做的，而那部分的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了，他有他自己的意识，他是怀玥！”
苏越璃沉默良久，直到洛怀玥从外面回来，瞧见苏越璃和洛叶昀面对面说话。
虽然洛怀玥什么都没说，可打从那日开始，他就不出去了。
苏越璃只好提议，还是回青岳山去住更自在。
洛怀玥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
苏越璃笑道：“你可要想明白，我不喜欢带孩子的，你要把那个小东西养大。”
他笑着点头，“嗯，我自己带，我喜欢带孩子。”
五年后
洛怀玥左手牵着苏越璃，右手抱着个五岁的男孩儿，那孩子的脸娇嫩可爱，跟洛怀玥几乎是一个磨子刻出来的。
一家三口驻足在一个玩具摊子前。
小男孩手里把玩着一只竹子编成的蜻蜓，又伸长了脖子去挑选别的。
苏越璃调笑，“苏苏，你少挑几样，你爹那点儿私房钱都被你花完了。”
男孩气鼓鼓的努唇，小脸儿埋在洛怀玥颈窝儿，小声嘀咕，“爹爹有钱，有很多钱。”
洛怀玥拍拍他的背，“苏苏，咱们家的钱都在你娘那里，你亲亲娘亲，叫娘亲付钱。”
小孩儿不情不愿地被他爹抱到苏越璃肩头，捧着他娘的脸，印了个口水印。
苏越璃道：“亲一下，买一个。”
一听这话，男孩立刻又抱着亲了几口。
“哪儿来的臭乞丐，给我滚开！”一声尖锐的怒吼钻进耳朵。
苏越璃和洛怀玥循声看去，只见一身材瘦小的男人正踢着地上肮脏不堪的乞丐。
那乞丐抱着头，瑟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越璃上前，拉开男人，那男人刚要开口骂苏越璃，却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下可把男人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跑了。
苏越璃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放在地上，“这些你拿着，买些吃的吧。”
那人肩膀一颤，松开了抱着头的双手，微微抬起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脸被掩盖在杂乱的头发之下，看不清样貌。
苏越璃正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抱住了腿。
洛怀玥放下孩子，要出手，却见那人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露出一张乌黑的，烧毁的面容。
这人是……云陵？
青岳山下的宅院里，洛怀玥和苏越璃看着对面清洗后，正狼吞虎咽的男子。
待那人把他们一家三口的份儿都吃了下去，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洛怀玥嫌弃的皱了皱眉。
苏越璃：“云陵，你怎么会成了乞丐，你父亲呢？”
云陵沉默了片刻，道：“死了。”
也是，这几十年过去了。
苏越璃道：“你为何不去寻他？”
云陵垂着头，道：“没有……魔气，如同，凡人。”
洛怀玥挑眉，“既然活着也找不到他，何不干脆跟他一起去死？说不定下辈子还能遇见。”
那人沉默，突然抬起头看向洛怀玥，似乎带着些同情。
是的，是同情，洛怀玥被他同情的眼神看的恼火，眼看要发作，被苏越璃制止了。
云陵道：“我只是一缕魂幻化的，无根无源，死后，便什么也没了，无**回。”
这话让洛怀玥怔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苏越璃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你那个朋友呢，那个丑……丑……”
“萧竹？”云陵提醒。
苏越璃尴尬的点头，“对，那个萧竹没帮你吗？他不是做了妖王？”
云陵：“没有魔气，没有妖力，我回不了妖族。”
看着他的模样，苏越璃只觉得有些可怜，从前的种种也都计较不起来了。
苏越璃跟他寒暄了几句，想送他回妖族。
洛怀玥起身，“我去送。”
入夜，洛怀玥才会来，整个人都很沮丧。
洛暮苏一见他回来便缠着要他抱，洛怀玥抱着洛暮苏在院子里坐了好一阵儿。
“爹爹，你怎么了？”
洛怀玥回神，“没事。”
苏越璃见他心事重重，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拍了几下门框，喊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娘俩吗？”
洛怀玥放下儿子，起身道：“我这就去。”
正在厨房里做着菜，苏越璃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好久没看着你做菜了。”
洛怀玥没说话。
苏越璃掐了下他的腰，“怎么了？不高兴我陪着？”
洛怀玥连忙否定，“才不是，只是……只是今日云陵……”
苏越璃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从他手里夺下厨具，“怕我死吗？”
“我不会让你死。”
苏越璃踮着脚亲了亲他的脸，“怕自己死掉？”
他没说话，默认了。
苏越璃道：“你不会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死，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我不会独自轮回，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那双桃花眸子颤了颤，“不要！”
苏越璃浅笑了下，提醒道：“糊了，你死不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重新炒菜，我要饿死了。”
那人连忙转身，方才炒的菜果然糊了。
“马上！”
是啊，那些太远了，应该珍惜当下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