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开口:“万事万物皆有代价。”
——喀嚓、喀啦。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那一柄小小的、早已布满裂纹的裁衣剪刀,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了脆响。剪刀上的裂纹恣意蔓延着,最终彻底穿过了刀身,使得剪刀变成了无数的裂片。
然后,在摩丝的注视之中,翠雀的剪刀,碎了。
一如她曾经失去的尺子一样,作为织命的另一种形态,剪刀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变成了无数碎渣。彻底地消失了。
“规则是规则,魔装是魔装,使用魔装去撬动规则,那么就必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翠雀仿佛没有感受到手中剪刀的消散一般,面无表情地向摩丝道:“现在,我和你都没有规则了。”
摩丝没有理会翠雀的话,她注视着剪刀的碎裂,睁大了眼睛,仿佛在确认这是否是真实一般。待到她发现翠雀真的没能再将之重聚后,有些崩溃地“呵”出了声。
“魔装?代价居然是你的魔装!哈哈哈!”
她撑着地面狼狈地站了起来,一头金色的乱发沾满了残兽的体液,黏连在她的脸颊上:“你真是个疯子!你这个怪物!居然为了削弱我的力量毁掉了自己的魔装!怎么会有你这么疯狂的魔法少女!你脑袋有毛病吗?”
“魔装与这座城市,力量与自己的后辈,孰轻孰重,我自己有数。”
翠雀甩了甩手,有些怔然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重新抬头:“不过是一柄剪刀,换一个挽回这一切的奇迹,我已经赚到太多了。”
“疯子……疯子……”
摩丝喃喃着,站直了身子:“哈哈哈!疯子!你这个精神不正常的自虐疯子!”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可笑。”
翠雀舒了一口气,迈动脚步,向着摩丝走去:“我承认,这是你今晚说过最好笑的一句话。”
“还在虚张声势!”
摩丝怨毒地盯着翠雀,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你没法再用奇境了!你失去了魔装!魔力也所剩无几!现在的你还想怎么赢我?”
“我没有了兽之腑,一样还有魔力,还有我的术式,我的魔力存量远比你要多,我的状态比你好太多了!”
“王牌对王牌,鬼牌对鬼牌,当大牌全部用掉以后,比的就是谁手里优质的牌更多啊,白痴!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跟我交换的资本!承认吧,你已经输了!”
“你完了,我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法蹂躏你,我要你后悔今天晚上所作的一切,那边那些臭小鬼也一个都逃不掉,我会让你们……”
砰!
“嗷!
伴随着一声闷响以及摩丝的怪叫,她重重地飞了出去。
翠雀收回拳头,面色平静地抬起手,将自己一身洋裙的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纤细而洁白的手臂,以及那一双看上去没什么威慑力的拳头。
但方才,正是这样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摩丝的脸上。
“说够了吗?”她淡然地问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摩丝捂着脸在地上恼怒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已经不想再听你说这些鬼话了,快点结束吧。”
翠雀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扬起手中的拳头:“接下来,我会用拳头打烂你那张臭脸,渣滓。”
“用拳头……”
摩丝有些呆滞地听完她的话,然后再一次咧嘴:“哈哈哈!用拳头?可以的话你就来啊!你这神经病!”
只是还没等她再直起身,便见到面前的蓝色魔力骤然涌起,一道蓝色的轨迹从她的面前一闪而过,翠雀就已经再次临近到她的面前。
然后,一只拳头再一次重重地锤在了她的脸上。
轰!
这一次,摩丝就像是被大型车辆撞到了一般,自原地腾空而起,然后直接撞到了一旁只剩半截的大楼里,炸出了一地碎砖烂瓦。
翠雀提着拳头,自方才的位置现出身,面无表情地那断裂的大楼:“好。”
然后,魔力的轨迹自她的脚底亮起,她再一次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就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
摩丝永远都不会想明白,为什么一个魔法少女会如此擅长肉搏。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最初获得织命的时候,为了弥补自己魔装那羸弱的战斗力,翠雀所想到的办法就是——格斗。
魔装无法发挥作用,那么魔力总归是实打实存在的,只要用适当的辅助术式来阻挡住远程攻击,剩下的靠近身战斗去解决就好。
所以,肉搏战,其实是翠雀极其擅长的项目。
蓝色的魔力轨迹在大楼之中不断穿梭闪烁,摩丝就像是一个乒乓球一样,在空中被反复地捶打,四处乱飞,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每一拳,都重重地砸在她的脸上,每一拳,都狠狠地打在她的鼻梁,摩丝只觉得被打得头晕眼花,连方向都分辨不出来。
起初,她对于翠雀这宛如杂耍一般的攻击还有些不屑一顾,但随着拳头一次一次重击在她的脸上,牙床与鼻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时,她终于感到有些恐惧。
她意识到翠雀选择用这种方法战斗的根本原因——泄愤。
一拳一拳地,重重打在她的脸上,不为了任何事情,只为了倾泻愤怒。
牙齿被打飞,鼻梁被打碎,随着翠雀那一记记重拳,哪怕是摩丝的身体素质再怎么超凡,都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损耗。
“啊!够了没有!”
于是她挣扎着开始还击,躲避着想要还手:“你这个跟蛮牛一样的白痴!”
她也一拳打在了翠雀的胳膊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义之师吗?一条被国度舍弃的走狗!”
“王庭的无情和你自己的无情让你落到现在这幅田地,你还在自诩正义,在这里想要审判我?”
“看看你现在这幅野蛮丑陋的模样,你有想过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宝石权杖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这里打生打死,她们在享受红茶美酒与舒适的睡眠!”
“我要向那些人宣战,我要粉碎她们的统治,你却毁了一切!全都没了!我什么都不剩了!”
又被翠雀在面上重重地打了一拳,她倒在地上,却又再一次爬了起来,情绪无比激动:“你根本不懂我的仇恨!我才是对的,我才是正义,我没有理由会输!”
“凡人根本没有反抗国度的力量,唯有借用残兽的力量才可以向国度复仇,不做到现在这一步,我怎么会有向国度反击的实力!”
“你们魔法少女根本就不会懂凡人的无奈和痛苦,你们小小年纪就被国度选中,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而我们这样的魔术使不管怎么锻炼都追不上你们分毫!这根本就不公平!”
“何等绝望!一介凡人却想要向高高在上的那些魔法少女复仇,我还能做些什么?除了残兽的力量我还能选择什么?”
“你说我是邪恶?说我是渣滓?那你告诉我啊——如果你也有女儿,如果你的女儿也无谓地牺牲,还受到了国度的冷遇,身前无利身后无名,你会选择什么?”
“当你只能默默参加女儿的葬礼,却什么苦楚都无法抒发的时候,你除了选择残兽的力量,还有什么报仇的方法!”
她狠狠地抓住翠雀的衣领,几乎贴着对方的脸吼道:“你根本就不懂啊!矢车菊!”
“……我有女儿。”
翠雀却突然这么说道。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摩丝,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她也是魔法少女,但是几个月前,她在初出茅庐的时候遇到了你们的人。”
“如果有一天她因为国度的错而丧生,那么我一定会找到当事人分个生死,但是现在,还是那句话,我只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看着摩丝的眼睛:“我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了,在一切发生之前,我会用拳头打烂那群威胁到她安全的混账,把你们这种畜生的臭脸揍成跟你们人品一样的渣滓。”
摩丝呆呆地看着翠雀。
她努力地理解着翠雀话语的意思,然后,仿佛终于想到什么一般,咒骂道:“原来是你!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我不懂!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才跟我见面以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所以你才永远能在那个男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所以你才对樱的死亡这么介怀!”
“红思与那个贱人!她居然骗了我,她把最重要的事情藏起来了!”
她抽出手,仗着体型的优势一把把翠雀推翻在地,然后抓住了翠雀的头发撕扯起来:“你有秘密!你身上有天大的秘密!我一定要打赢你!我要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还有机会!”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就这么在地上翻滚厮打起来。
两个人完全没有魔法使和魔法少女的风范,就像是最下三滥的街头斗殴一般互相搏击着。起初形式还看不出胜负,但是很快,翠雀就莫名地占据了上风,自混乱之中抓住了局势,再一次,狠狠地重击在了摩丝的鼻梁之上。
噗呲!
这一拳,直接打碎了摩丝本就受伤的鼻梁,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翠雀抿着嘴,双目泛红,一言不发。她就这么按住了摩丝的额头,跪坐在她的身上,开始不断地用拳头重重地砸对方的脸。
一片废墟之中,徒留令人心颤的闷响声。
翠雀就这么面无表情,一拳一拳地重击摩丝的面庞,白净的拳头上甚至沾上了鲜血,但是她却浑然不觉。
摩丝的惨叫在四溅的鲜血之中渐渐变得微弱,最终终于上气不接下气,一点声音都喊不出来了。
她那被砸到完全变形的脸已经看不出丝毫人样,斑驳的血迹占满了整张脸,就连五官在哪都已经无法分辨。
“你会跟我一样。”
恍惚之中,她突然这么说道:“你脸上的仇恨与杀意,你那一直被你隐藏起来的暴虐,都是你走上我这条路的引子。”
“……我不会。”
翠雀收起拳头,微微蹭了一下面颊上沾染的血迹:“我不会为复仇迷失自我。”
“你会的。”
摩丝的声音微弱:“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仇恨的真相,你会明白这个世界的机理,到那个时候,你想复仇就只剩下毁灭这一条路。”
她微微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吧,那如同噬人恶鬼一般的表情,你会被你的仇恨吞噬的,你这个疯子的结局,不会比我好上多少。”
砰!
再次一拳砸在她的脸上,这一次,翠雀没有打鼻梁,而是打在摩丝的嘴上,又一拳打飞了几颗牙齿。
她抬起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摩丝一会,终于不再殴打,而是松开了摁在其头上的手,缓缓直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