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瀚海的测算，其中央个别区域的空气密度，甚至能低至常规大气密度的百分之一。
都快接近真空了。
这对飞行单位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
首先，生物在这种空气密度下，是无法维持生理机能的，需要扛住压力差，忍受窒息感，然后在翅膀扇不到空气的情况下向内强冲。
其他飞行模式也一样，不管是靠灵能托浮，还是使用旋翼式飞机，喷气式飞机，抑或是气球之类悬浮飞行装置，没有一个是不需要基础的空气来提供升力的。
空气密度每下降一截，所需要的动力源就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增加才能弥补。
这就意味着，飞鸟要一秒几百次振翅，旋翼要拉出十倍的转速……
就算是喷气式飞机也不行，且不说机翼下面升力严重不足导致难以支撑，就说气都没了，你喷气喷个锤子！
这就是目前所能看到的，“禁空法则”的本质。
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禁止飞行，而是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让飞行变成了一件难以完成的事。
而东夏专家团队给出的解决思路有两个，一是远距离冲锋，借助惯性呈抛物线往里面丢；第二嘛，能在真空中飞的飞行器，东夏也不是没有，上火箭发动机就是了。
首先实验的是第一套方案，惯性冲锋。
一队，十二架披挂着装甲的固定翼无人机，呈三三三三的阵型，如飞鸟投林一般冲进了那片混浊的风暴区。
它们在视线中越来越小，随即被翻涌的云层彻底吞没。几秒钟后，视线彻底失去的同时，信号也丢失了。
在固定翼无人机滑翔之时，海面上的无人艇、海面之下的无人潜航器也排着整齐的队列展开冲锋。
然后，指挥部的耳机中就传来了一连串的噩耗。
“无人机第一分队，全体失联！”
“无人艇第一分队，全体失联！”
“无人水下潜航器第一分队，全体失联！”
“光学信号源消失！”
“声学信号源消失！”
“尾迹已无法捕捉！”
负责前线指挥的马后炮一拳砸在了指挥台上。
没错，这些先遣队不仅携带着大功率的无线电通信仪器，还开着向后甩动的探照灯，使用着特殊的声纹联络，甚至尾部还拉着烟……
一切能想到的远程提醒方式都用上了，但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如同被投进了一个黑洞一般，消失在了这片雷云风暴的屏障之中。
“立即启动第二套方案。”
没有任何停顿，第二批冲锋单位立刻启动。
火箭发射器强力推进。
三枚由导弹改装的探测仪，从不远处的海上临时平台起飞，直挺挺地朝屏障撞过去。
这些探测仪的弹头部位被替换成了高精度传感器和摄录装置，弹体表层全是黑科技材料，理论上可以适应任何人类所能接触到的超自然环境。
一道流星闪过。
过去……应该是过去了。
但还是一样的问题，没有任何信号传回来。
这不仅仅是摧毁仪器的问题了，可能还含有某种诡异的电子干扰或者屏蔽。
马后炮卡顿了一秒钟，再次高声喊道：
“第三套方案启动！”
既然确定电子信号会被离奇干扰，那么，第三组冲锋队伍就放弃了电子侦查设备，搞机械设备。
东夏的预案总是足够的。
不过，既然一切自动化电控设备都已经失效，就必须得上自主操作员了。
来自【九泉】部队的尖兵。
曾经有一段时间，东夏的专家提出过一个问题，既然无人设备已经如此先进，人工智能的发展日新月异，不仅可以全面替代亡灵生物的功能性，而且还能做到超远程瞬息指挥，大兵团实时联动，那还要在繁星和蓝星不断扩充【九泉部队】做什么？
【慈航】工程处给出的答案是，不耗电，同时，不吃干扰！
比如这时候，就又到了九泉部队的“敢死队员”登场的时候了。
他们本来就死透了，那当然“敢死”！
为了规避这莫名其妙的干扰，瀚海这一轮上的是全机械侦查装置。
带队的黑武士和精英骷髅，脖子上人手一部胶片式旁轴相机，没有任何电子元器件，甚至连电池都不用，完全手控。
【九泉】探索部队乘坐的是一个类似于深海潜航器造型的巨大钛合金球，壁厚超过六十厘米，用于拍照的观察孔使用了超高强度的耐压玻璃。
从外面看，这个钛合金球就像一颗巨大的金属核桃，可以帮亡灵生物挡掉沿途的绝大部分自然灾害侵袭，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物理类别打击。
外挂的超燃冲压发动机作为动力源，会将这个潜航器贴着海平面，配合海洋的潮汐力，以最快速度送入风墙。
这些特遣队员的任务，就是拍照，持续的拍照，不停的拍照。
照片要怎么送回去？还是得靠机械系的土办法。
钛合金球潜航器的背后，连接着三道挂着魔法防护光芒的碳纤维混合钢索，其中两道是用于回收潜航器的副索，一道是用于回收胶片的中央主索。
在抵达极限距离之后，九泉部队的特遣队员会执行两个操作。
第一是手动调整发动机方向，配合这边钢索连接的发动机拉力，看看能不能来一次有进有出。 第二，则是拍摄一完成，立刻把所有的胶片放入潜航器后部的“黑匣子”里，拉动扳手，松开卡扣，黑匣子会跟随着潜航器尾部的舱壁结构一起，与潜航器脱离。
主索立即开始回收。
也就是说，就算潜航器回不来，这些胶片也能被拉回来。
这是东夏饱和投放的巅峰之作，理论上，这套设备和人员，就算进入正在爆炸的核弹区，都有机会把资料送出来。
事实证明，当初设计这个防护墙的家伙，确实没想到这边会用上这么变态的装备。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卷轴以每秒两百转的速度开始回收连接索，在大约六七分钟的焦躁等待后，第一批胶片被率先拉了出来。
立刻显影，转电子图片，投射到了指挥处的中控屏幕上。
当年龙族记载中，含糊不清描述的那片“巨大”“怪异”的陆地，第一次呈现在了瀚海探索队的面前。
因为照片是按不同顺序送回来的，第一批返回的最早，拍摄的距离也最远，呈现的，是浓重、灰蒙蒙的海平面影像。
接下来，在穿过了那层风之壁障之后，画面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种光，和繁星大陆这边任何已知地貌的光反射都有所不同，带着一种非常厚重的质感，仿佛光线本身在穿过那片大陆的空气时，就被染上了一层稠密的质量。
在后续的照片中，海岸线出现了。
虽然距离还有点远，但是照相机有一部分直接拉的就是长焦，固然清晰度不算非常高，但还是大体上能看出陆地的样貌。
接近百米高的悬崖，从画面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视野尽头，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天地边界，垂直地插入翻涌的云雾之中。
崖壁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赭色，在一部分捕捉较为精准的照片中，能清晰看到悬崖的表面布满了长长短短的纵向沟壑，像是被某种巨大生物的利爪反复刮削过几千几万年的样子。
崖顶的边缘并不平整，有些地段突兀地向外探出，形成一段段悬空的巨岩，在这些巨岩下面，岩缝间依稀可见一些巨大的岩洞，错落地点缀着。
但真正让众人惊叹的，是悬崖之上的那片森林。
卫星将这些图片发回了瀚海，此刻正在观摩的陈默和流霜，视线都被悬崖上的那些壮观的影像深深吸引住了。
这些树木异常高大。
树冠的顶端顶在画面上方的云层之内，底端则扎根在悬崖上。按照潜航器屏幕上的标尺和辅助参照物估算，这些树木的高度都在五十米以上，个别甚至能达到百米高度。
前排拍摄的照片中，这些能看清的树干粗得离谱，表面似乎还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突起，上面革质的阔叶大小堪比成年牛头人，边缘呈狰狞的锯齿状，在低垂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种生长着羽状复叶的树木，单片羽叶的长度目测超过五米，小叶排列的如梳齿一般齐整。
“数据……数据能匹配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的树吗？”
“报告指挥长，照片中这两类树木，【蜃楼】未能匹配到现有的相同或者近似种类！”
“发给德鲁伊大师们看一看，看看他们有什么说法。”
“是！”
在最后的几组照片中，这座大陆上的生物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
它们正在三三两两的从云层和树林中钻出来。
天空的云很低，整体松软，边缘膨大，不过并非白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灰黄的色调，像是一层厚厚的旧棉花被压扁了，紧贴着树冠的上方铺展开去。
而树林之中，树木的排列也仿佛是设计好的，在最后那些距离逐渐拉近的照片中，能看出呈现一种近乎刻意的间距分布，树冠与树冠之间留出了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是在为某种生物预留了通道。
而那些生物，正从云层中降下，在这些通道中振翅起飞。
放大后的画面虽然模糊，但已经能分辨出基本的形态，它们有着流线型的细长身躯，翼展极大，翅膀的扇动频率看起来不快，但力量感十足。
这生物还有着非常典型的鳞片状凸起，以及摇动着的、流星锤一样的大尾巴。
毫无疑问，这就是亚龙它妈那一系的，被龙族称之为风蛇的怪物。
好消息，或许是因为动静不大，这些小玩具没引起太多的注意。又或者是这个方向的风蛇本来就少，群落稀疏。
总之，哪怕是最后时间点送回的照片，也只看到几只零零星星的风蛇，在试图向这个方向靠近。
但是，也有一个极坏的消息，这么高的悬崖，就算瀚海的部队冲了进去，要怎么仰攻？如何建立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