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绛上报着,解释道:“以下官之见解,冗官之症,若官员可削减至三万五千人左右,小吏削至三十万人左右,便算是较为合适的状况。
届时,若是可使官吏一年致仕、免黜之量与入仕之量相差不大,便可解冗官之弊政。一年入仕三千人左右,算是较为合适的数量。”
江昭了然,不禁点头。
元绛之见解,却是与他的见解相吻合。
贬黜者多,入仕者少。
一旦贬得合适,便尽量让入仕者与贬黜者、致仕者的数量之差尽量为零,亦或是维持在较为平稳的波动,让官吏数量长时间维持在某一数量,就可让大周官吏数量进入一个较为“健康”的状态。
如此,进与出相互抵消,就可一劳永逸,长时间解决冗官问题。
元绛所定下的三千入仕者,数量也较为合理。
说是三千,但持续一二十年,大概率只能活下来两千余人。
一则,不少人都是老迈了方才入仕。
二则,疾病、意外遭遇也会送葬一部分人。
入仕活下来两千余人,恰好一年的致仕官吏也是两千人左右,一进一出,相互抵消。
至于免黜?
大量免黜,本质上一点也不利于政局稳定。
一旦政局稳定下来,官员流动主要还是倚仗致仕,而非大量的免黜。
免黜仅仅是添头,让官员莫要胡乱伸手。
江昭不禁注目过去。
什么是志同道合之人?
这就是志同道合之人!
但凡不是在意变法,认可变法,并积极着手变法,元绛断然不会有此思量。
江昭垂手持笏,难得的公然赞誉道:“有此见解,实属大才。”
准确的说,这是他第一次公然赞誉其他人。
于江昭而言,类似于元绛这样跟自己变法思路一致的人,无疑是越多越好。
一句赞誉,引得文武百官齐齐注目。
就连官家赵策英,也不免来了些许兴致。
元绛的见解,的确是与江卿见解有着些许相似之地。
人才啊!
“元卿年作几许?”赵策英爽朗一笑。
元绛一震,连忙持手一礼:“五十有一。”
“好啊!”
赵策英连连点头,评价道:“国之储才!”
一言落地,不少人齐齐一震,相视一眼。
要知道,元绛可是正二品吏部尚书。
这还“储才”呢?
什么职位,需得正二品作为储才?
显而易见,内阁大学士!
元绛心头狂喜,连忙强忍着持手一礼:“臣惶恐,惟愿尽心履职,以报陛下圣恩。”
赵策英点头。
几位内阁大学士,不时相视一眼,余光尽皆瞥向江昭。
要是没有江子川这句赞誉,官家可断然不会一句“国之储才”的评价。
江子川圣眷,一点余晖就可造就“国之储才”,这么离谱吗?
就没人能跟江子川争一争圣宠吗?
“几位大学士,意下如何?”丹陛之上,赵策英平静问道。
“可。”
“尚可。”
余下五位内阁大学士,依次应声回应。
吏部一向主管人事,偏生几位内阁大学士都有日常性的过问人事问题,着实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问话。
岁计过关,几位吏部大员齐齐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不一会儿,户部尚书冯许,左侍郎李清臣,右侍郎陈正,三人齐齐走出。
其中,户部左侍郎李清臣是韩系的人。
户部尚书冯许有过封疆大吏的经历,曾任职淮南东路。
“臣冯许,代户部奏报熙丰二年财政事务。”
冯许一礼,徐徐道:“熙丰二年,开支大宗主要是三部分:
一为皇室开支,为九百万贯;二为军费消耗,为一千二百万贯;三为官员俸禄,为七百万贯;此外,内外百司,地方治理,水利整修等为一千九百万贯,累计消耗四千七百万贯。相应钱财账簿,已然呈上。”
“熙丰二年,进项主要是三部分:
农税征收征米、粟、豆等为三千三百万石,商税征收为两千九百万贯。其中,商税较熙丰一年上涨约五百万贯。
此外,更有贪官污吏,查抄两千三百万贯之巨,因而进项合计七千二百万贯。”
“今年,户部拟定重工商业,清丈土地,增收赋税。”冯许上报道。
户部最大的职责就是搞钱,江阁老的变法效果极好,老老实实的跟着江阁老的布局走就行。
丹陛之上,赵策英面色微沉。
七千二百万贯,有两千三百万贯都是抄家的钱,也就是说,真正的税收仅仅是四千九百万贯。
就这,还有五百万贯是江卿变法上涨的商税!
要是去掉这五百万贯,也就是四千四百万贯。
关键,一年的钱财消耗是四千七百万贯。
这也即意味着,一旦没有果断变法,去年又得财政赤字三百万贯。
当然,财政赤字相较于熙丰元年的八百万贯,少了五百万贯左右。
赵策英面色一沉。
特么的,这少的五百万贯赤字,就是他节省的!
一年到头,重大节日一个都没过,就连寿辰都没有大操大办,从而省下来的!
“呼!”
赵策英长呼一口气,望向文书上记载的“皇室开支九百万贯”,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皇室开支九百万贯?
特么的,朕省钱如此不易,皇室是怎么花出九百万贯的?
“皇室开支,主要都有什么?”赵策英沉着脸问道。
户部尚书冯许连忙道:“截止如今,宗室已有五千余人。皇室开支,有六百余万贯都是拨于供养宗室,余下两百余万贯为内廷开支。”
大周宗室子弟,为官者少之又少,有能力的就做一点小生意,没能力的就纯粹混吃等死。
太祖之时,宗室百余人。
太宗之时,宗室七百余人。
真宗之时,宗室两千余人。
先帝之时,宗室四千余人。
如今,宗室已有五千余人。
这些人,可都是在“宗室谱牒”上记了名字的存在,可从朝廷领取“宗俸”。
五千余人,都是一等一的待遇,花费自然是不小。
“嘶!”
赵策英抻着手,心里不是滋味。
朕老老实实省钱,一年足足省了五百万贯,结果还不够供养宗室?
大殿上下,为之一寂。
宗室问题,的确是得重视起来。
否则,时间一长,朝廷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养不起宗室子弟。
“几位大学士有何见解?”赵策英一叹,挥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