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百姓都种了桑,粮食丰足还好,尚可一片安宁,形势大好。
可万一粮食不丰足,亦或是粮价大肆上涨,却是有可能引起民变,乃至于大规模的起义。
如此一来,淮东大族可就是妥妥的受害者。
陈使也是淮东大族的人。
相较于改稻为桑带来的税收来说,淮东大族无疑是更重视地方上的稳定。
为此,陈使暗中出手煽动一二,也不稀奇。
“陈大人,眼光卓绝,一语中的,好本事啊!”
王拱辰注目着,目光深邃,语意不明。
也不知其究竟是在称赞陈使精准的找到了读书人游行的关键点一事,还是阴阳其暗中操纵游行一事。
“王大人,谬赞。”
陈使垂手而立,一样不甘示弱的望过去,半点不怂。
且不说大相公已然还乡修养,安抚使注定翻不了天。
就算是大相公不插手此事,单纯的从政斗的角度上讲,他也不见得就怂了王拱辰。
究其根本,盖因陈氏一族乃是淮南地头蛇!
平日无事,大小官吏都和和气气的相处,他自然也是秉持着谨慎的原则,尽量不得罪安抚使。
毕竟,安抚使为一方封疆大吏,权势的确是非同一般。
但,谁承想王拱辰竟然搞了一招“劝稻为桑”,堪称臭棋篓子。
改稻为桑,实在是太过愚蠢。
涉及到了切身利益,那他也就顾不得什么,该斗还得斗!
一路三把手兼地头蛇,不一定干得过一把手,但肯定也不至于心头犯怂。
“稻米关乎农本,不可轻动。”
“百姓游行,也并非是不能理解。”
安抚副使羊轩沉吟着,劝道:“大人治政一方,未必就得局限于一道政令。”
“以下官拙见,当务之急,还是先设法让百姓散去吧。”
“百姓游行,影响实在是不太好。”
羊轩的话,并不特别激烈。
但,俨然也是偏向于撤去“劝稻为桑”的政令 “呵!”
王拱辰面色一黑,心头略有烦躁。
淮南大族,这是真“刚”啊!
不过,政令是不可能撤去的。
改稻为桑,关乎税收。
而税收一高,就有政绩。
王拱辰太渴望政绩了。
仅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退让。
更遑论,这还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道政令。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劝稻为桑”的政令,就是他烧的第一把火。
新官烧火,岂有朝令夕改之理?
“劝稻为桑,实为良策。”
王拱辰沉吟着,定性道:“百姓见识浅薄,不理解其中精妙,受人煽动,偶有异动,也实属正常。”
“出尔反尔,朝令夕改,非是官府所为。”
“政令取消之说,休要再提。”
王拱辰说着,心下有了成算。
“来人。”
王拱辰大袖一挥,沉声道:“让兵马都副总管张玉,设法驱赶了示威之人。”
“胁迫官府,乃是一等一的重罪。”
“不退让者,便视为有罪,抓入狱中。”
“这——”
陈使、羊轩二人皆是一惊。
“王大人,不可啊!”
“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岂有无缘无故抓读书人的道理?”
“是啊。”
二者,一人说着,一人附和,都不太赞成这一做法。
“哼!”
“好了,我意已决,休要再说。”
王拱辰大手一挥,自有一股强势果敢的气度。
“另外,让报社的人,单独拟稿一刊,主要宣传改稻为桑的优势。”
“是。”属官吴庸一礼,连忙应声。
羊轩、陈使二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熙丰七年,六月初三。
江府,正堂。
自上而下,摆了二三十把椅子。
凡入座者,无一例外,都是淮东大族的主事人。
这些人聚于一堂,自然是为了改稻为桑的事情。
无它,这一政令实在是太狠了。
民以食为天。
粮食,就是社稷稳定的唯一核心。
改稻为桑,桑贵稻贱,则税收大涨。
这一点,难道淮东大族不知道吗?
知道啊!
但问题在于,粮食是刚需。
人没有粮食,就活不下去。
人一活不下去,淮东就乱了。
诚然,就算是改稻为桑,也还能向其他地方买粮食,以维持稳定。
但是,万一其他地方也没有粮食呢?
这不就完犊子了?
这一招,太蠢了。
一旦淮东生乱,淮东大族无疑就是直接受害者。
如今,已是六月初。
七月左右,就是长米丰收,以及长米的二次种植。
若是不能在及时解决安抚司的政令,长米的二次种植,怕是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兹事体大,淮东大族的主事人自然是连忙聚拢,谋求解决之策。
“难!”
陈使扶手正坐,沉着脸,摇头道:“从二十七日起,一连着游行了七日有余,王拱辰都并未退让。
“甚至,王拱辰还让人抓了几人下狱,以作警示,俨然是铁了心的改稻为桑。”
“此中之事,怕是不能难以善了!”
“嗯——”
自上而下,几十位老者,相视一眼,皆有犯难之色。
“以劝代改,与中枢政令不合,可否上书告他?”一人沉吟着,有人主意。
“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