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在哪里？
画饼吗？
黎芝就这样站在原地，午时风把女孩刘海荡开，露出吹弹可破的肌肤一角。
男人并没有从口袋里掏东西，而是对着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最新款苹果，套着一个黑色的磨砂保护壳，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黎芝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心中疑惑更甚。
礼物是手机？
自己和他的根本就是同款苹果，他又不是不知道。
这显然不可能。
下一秒，周明远的动作就解答了她的好奇心。
细长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一抠，那看似一体成型的保护壳，竟然应声松开了一条缝隙。
周明远轻车熟路地，将手机从壳里取出来。
然后，黎芝眼睁睁看着他，从手机和保护壳之间的夹层里，展开两张长条状小卡片。
印刷精美的小卡片。
这是什么东西？
周明远用指尖，小心翼翼将两张卡片抽了出来。
不是卡片，是两张票券。
即使隔着一点距离，黎芝也能看清上面醒目的字样。
陈奕迅「FEARandDREAMS」世界巡回演唱会·杭城站 以及2015年1月x日的演出日期。
黎芝顿时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微微的眩晕。
惊喜。
彻头彻尾的惊喜。
这可是陈奕迅啊！
她最喜欢的男歌手，也许没有之一。
同样，黎芝也一早就知道，周明远也对陈奕迅情有独钟。
记忆回溯到九月份的夏天，他和她一起在洪山区法院实习。
沉闷的立案庭，无趣的档案柜，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空气中投下安静的光柱。
周明远每次都站在她前面，帮有点社恐的她去食堂打饭，帮她迎接各式各样的寒暄。
其他的实习生或许在偷懒打盹，或许在闲聊八卦，而她和周明远吃过饭，总是默契地跑到靠窗安静的角落。
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耳机，熟练地将耳机线一分为二，递给她其中一只。
冰凉的塑料耳塞塞入耳道，下一秒，声音便会流淌进来。
其中八成甚至九成，则会是陈奕迅。
陈奕迅独特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陪伴了两人大半个夏天。
“骑着单车的我俩，怀紧贴背的拥抱…”
这是《单车》。
“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这是《明年今日》。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这是《K歌之王》。
说到底，两人在午后很少交谈，只是并肩坐着，各自看着手里的卷宗，或望着窗外法院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梧桐。
耳机线很短，他和她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微弱体温。
共享的音乐像条隐秘的河流，在充斥着法律条文和现实规则的夏天，无声滋养出同事以外的亲密。
那是基于相似品味和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周明远会因为某句歌词而微微挑眉，她会因为某段旋律而满脸笑意。
午休的一个多小时，是两人忙碌实习生活中，心照不宣的柔软时光。
虽然实习结束后，周明远和黎芝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各自回归校园生活，忙碌于不同的轨道。
可那段共享耳机的记忆，也如同那个夏天的蝉鸣，渐渐远去，沉入心底。
成为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锚点。
黎芝从来没有想过，周明远会记得。
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将这份记忆重新打捞起来，并赋予了它令人心颤的意义。
杭城。
明年。
陈奕迅。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又在圣诞当天送出来，无异于在黎芝心底丢下一枚大石头。
扑通。
心房泛起轰鸣。
周明远将两张门票递到黎芝面前。
“喏。”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杭城也不远，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黎芝没有立刻去接。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两张票，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微微模糊。
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
“你怎么抢到的？听说票秒光。”
“运气好咯。”
男人嘴角轻轻勾起。
“找了点关系，运气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黎芝知道，年底陈奕迅的门票，尤其是连座的好位置，绝不是轻易弄到的。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光滑的票面。
冰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从指尖一直窜到心脏。
她接过票，仔细地看着上面的信息——内场前区，连座。
“两张票…”
黎芝抬起眼，看向周明远，欲言又止。
她想知道，另一张票，他是为谁准备的？
是他自己？
还是…
周明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道：“一张是你的。”
“另一张随便你啊。”
“你可以喊薇薇一起去，也可以邀请任何你想一起看演唱会的人。”
他没有说“我们一起去”，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试探？
黎芝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她捏紧了手中的门票，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若千钧。
她明白周明远的意思。
这份礼物，不仅仅是对她过去辛苦的感谢，不仅仅是对那段共同记忆的追溯，更是一个无声的询问，一个通向可能性的邀请。
去杭城，听他们共同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这其中的意味，太过明显，也太过危险。
空气中陷入了比刚才更深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