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低头。
离得近了,那股臭味直冲向鼻子,冲得我头晕。
我想,不能这么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了。
这个学校明显有问题。
我当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趁着他们没注意,直接冲了出去,而且,竟真的让我冲了出去。
但…
外面是怎么回事?
灰白的街道,大开的门,腐朽的气息,还有,一把把灰的白的破烂的伞…
我是懵的。
下意识回头看三高。
却只看到一团漆黑,黑得十分恐怖,仿若一只可怖的阴间生物匍伏着,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我不能回去。
我只能往前。
我慢慢走在空荡的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点声音的路上。
第一家店,我记得是一家卖文具的。
可现在,门大开,货架倒地,烂纸枯叶洒落一地。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
地上的废纸卷起。
我看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但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我疑惑,又不敢进,只能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店是奶茶店,第三家是面店,第四家…
门前挂着烂朽朽的灯笼,白色的纸皮落满了灰,一把灰扑扑的烂伞撑开放在门边。
不是每家门前都有伞,但,伞也不少就是了。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我打了个冷战,猛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学长。
他跟来了!
我发着抖,牙齿上下嗑着,我怕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指着那些伞,问我,“你知道为什么门口会放着这些伞吗?”
很怪异。
这么破的伞早就该丢了。
我打着颤摇头。
学长眯着眼笑,指着这两排商铺,“因为啊,白天,他们要上班,你也看到了,白天很忙的,买东西的人特别多,所以,下了班他们就要回伞里去睡觉啦。”
我:…
一股寒气冲到我天灵盖,我天灵盖都盖不住了!
回伞里睡觉?
睡觉?回伞里?
就见学长指着对面,“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回伞里。”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我记得很清楚。
对面是一家食店,既卖炒菜也卖面条粉丝凉面稀饭包子这些,生意很不错。
只见那黑漆漆的门洞里,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人站在门边,表情呆滞无神,见我瞧过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笑。
我赶紧移开眼。
“为什么?”
我问。
“因为啊…”学长耸肩,“他们是有实体的,实体啊,进不到伞里的。”
我惶恐的抬头看他。
阴风吹过。
路边撑开的伞发出嘻嘻索索的声音。
学长压低嗓门,“可不要太大声,小心吵到别人睡觉,不然,到时候就都跑出来了…”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我不敢想。
这些白天活生生能跑能笑的人居然是这样的。
那么多伞…
可我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有这么一条街…
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一条街!
这,真的还是人间吗?
我跑了。
阴风卷起地上的烂纸仿佛漫天的纸钱在天上飞,紧紧的追在我身后。
我跑进路边一栋房子。
顺着楼梯往上爬。
底下无数张惨白的脸拥挤着。
跑到三楼,一扇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板着脸的男人,他穿着夹克,长得十分高大严肃,一跺脚,大吼一声,“滚!”
白脸蜂拥散去。
我松了口气,道了谢。
猛然想到什么,我退后两步,“你是谁?!”
那人咧开嘴笑了,“我是刃尸。”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宋时躺在沙滩椅上,看着远方,“这就是我的同学小明的故事。”
“至于后面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没有说,我想那一定是一段他并不想想起的回忆。”
“我曾问他为什么不换一所学校继续读,毕竟以他的成绩,真的太可惜。”
“可他只苦笑着说再也无法待在学校。”
“他害怕宿舍楼,害怕同学,害怕大门,甚至,害怕路边的小吃店。”
“他的脑子没有办法不去想,他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学习。”
“反倒是后面去了工地,一整天的劳累,累到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去想别的。”
“而自从他离开三高,生活就恢复了平静。”
“我后来也特意去过几次三高,大门确实气派,道路两边种满了高大茂盛的树木,小吃店热闹非凡,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他讲的事,我总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尤其是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那种阴冷尤为明显,毕竟,很多…确实是建在坟场上的啊。”
镜头里,宋时皱起眉头,他沉吟半晌,“现在想起来,十几年前我在街上遇到的小明,他真的是我从小认识的小明吗?他高了胖了,跟我记忆里那个身材瘦小羞涩笑着的少年只轮廓有一点点相像,他…他真的从那栋楼里逃出来了吗”
镜头晃动。
摄像小哥摸了摸在大太阳下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胳膊,再抬头,卧槽,人呢?椅子上的人呢?
哦。
走了啊!
不会是被自己讲的故事吓到了吧。
他赶紧跟上去。
身后,导演跟小助理站在太阳底下狠搓着胳膊吐槽。
导演说:“我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