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稍稍改变了一些对那些人的态度,八成是跟这两天来的领导对他的态度有关系。
得到更多的,腰杆子自然也就硬实,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就更凶狠。
不过就李学武估计,坑是一定要坑的,就是坑多少,打掉多少,真不好说了。
毕竟是坑而不是杀,就说明老李也有所顾忌,怕事情大发了,不好收拾残局。
「这次去边疆,一个是解决合作的问题,另一个是要解决铁路的问题」
李怀德点了点那份文件,道:「回头你研究一下跟京城火车站合作搞的这个物流基地的事,大有可为」。
还有」
他招手栗海洋,找了工会提交上来的文件示意给了李学武,道:「以前的福利品搞的好,今年可以继续,职工得了优惠,厂里得了实惠的事」。
李学武看了看,跟去边疆的计划有关系,是羊毛、皮革、中药以及牛羊肉进京的事。
从贸易专线打通以后,轧钢厂的职工,以及关联企业职工就能不用票购买肉食、海鲜、干货、水果、纺织、皮革等商品了。
轧钢厂的纯福利品原本是有雪糕和汽水的,现在基本上没人看这个了,也就是车间里上班时会想起。
服务部里的商品也是要钱的,为啥被职工认定为福利品?
在厂里购买的这些,在外面不仅难买,还多花一份票,节省下来何止一半花销啊。
能把联合工厂朋友圈做大,福利商品占了很大的功劳,至少联合企业的职工对这种合作是欢迎的。
在享受同样待遇的同时,还能保证子女就业,不用厂领导做工作,大家都赞成。
「冬天肉食、水果、海鲜都可以进京了,有食品厂兜底,跟铁路商量,全力运输吧」
李怀德一边看着材料,一边给李学武说道:「尤其是海鲜,离得近,卖得好,这件事你跟津门海产的人协调」。
「说起津门」
他特意点了点李学武,道:「尽快完善工业项目和贸易项目管理办公室的结构问题,多关注一下津门的工作」。
李学武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工业项目这边于德才和岑辅尧两位同志已经在做工作了,相信从边疆回来便有消息」
「贸易项目这边庄苍舒同志在牵头组织,工作重点包括明年的办事处规划问题,产品服务与销售问题,以及特色商品采购」
李学武弹了弹烟灰,点头应道:「这方面津门的力量还是有些单薄,下个月我会多过去几趟,明年的工作计划也会多分一些时间过去」。
李怀德提醒他不要忘了津门,也不要忘了津门的人,李学武的回答是在说工作,可也是在说人。
两人一来一往,心照不宣,算是将这个事情说过去了。
「钢铁学院那边什么情况?」
李怀德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道:「前段时间不是还说有合作的嘛?」
「不太清楚,可能是不方便」
李学武的解释没毛病,这段时间大学里出现「不方便」的问题太多了。
李怀德也是点了点头,敲了敲手上的文件,道:「上午领导有关心工人新村的规划,尤其是科技配套这方面」。
「我联系一下?」
李学武挑眉问了一句,意思还是不想主动,毕竟他也怕招惹麻烦。
李怀德倒是很理解地摆了摆手,道:「是领导的意思,不能瘸腿,更不能曲解指示,有小工厂,也得有大学校」。
这么说着,他长舒了一口气,道:「再等等吧,华清不合适,我还是更倾向于钢铁学院」。
他这么说,李学武倒是很明白,工厂要搞自己的小工厂丰富产品需要,也要搞学校来支撑基础教育和工业教育。
提出大学习活动并不是让学生们不学习,而是要学以致用。
当然了,这里面在传达和执行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李学武就不想去知道了。
但他知道的是,工厂办学,未来是个大的方向,还是工厂技术工人的摇篮。
李怀德当初在火车上可能不理解他做的工人新村规划。
但时至今日,轧钢厂职工越来越多,管理问题越来越严峻,任是谁都能想到这一规划的先进 所以说,赚钱是一种快乐,花钱也是。
平日里小气吧啦的李怀德,难得主动一回,目标竟然是办学!
刚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下班的预备铃声就响了。
顾城匆匆的从办公室里出来,差点撞着他。
「对不起李副主任」
「没事」
李学武打量了自己秘书的好基友一眼,点点头,问道:「着急下班?」
「哪儿啊」
顾城抬了抬手上的告示,左右看了一眼,轻声说道:「关于聂副厂长的」。
「哦?」
李学武微微一挑眉头,从他故意露出来的告示上看见的是厂里关于对聂成林同志的处分决定。
顾城见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随着李学武一起往楼下走,边走边说道:「是下放,去营城」。
「哦」
李学武好像没在意似的,顾城一个劲的在说,他只是简单的回了两个哦。
顾城见此也没有再多说,示意了手里的公告便去张贴了。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间贴,又为什么是聂成林?
这个时间贴,公告沾不住,虽然公告了,可能看见的、知道的人不会很多,影响很小。
跟杨凤山不同,聂成林的问题比较特殊,这个人脾气不好,但品德没得说,所以只能冷处理。
从杨凤山开始,到现在的聂成林,李怀德正在将影响力已经被削弱完全的两人踢走,消除最后的隐患。
程开元可以闹,都随他,但不能出现杨凤山和聂成林掺和其中。
为什么杨凤山可以调走,聂成林却要去营城下放?
这不得不从李怀德挨的那一巴掌说起了,办公区被封闭,执行打卡上班,还是因为这件事呢。
李怀德没有怪罪李学武,但绝对不会忘记聂成林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动手,这还得说一个面子问题。
正治上的争斗绝对不是简单的你死我活,还有更多、更深层次的意义在其中。
聂成林可以去营城,要在寒冬里劳动,可以生病,可以慢慢的得病死去。
但,绝对不能在李怀德的眼皮子底下死,那样他可真是臭了。
就像杨凤山一样,脚上凉,但身上绝对不能凉,得有件体面的大衣。
现在,去营城,就是李怀德给聂成林披上的棉大衣。
既表现出了正直和仁义,又标榜了他的清白,祸不及家人的正治态度。
杨凤山当初被审查,因为个人原因,一直在厂里监视居住,而同样面临审查的杨元松和聂成林不然。
杨元松只走了个过场,便以身体原因被上面带走了。
聂成林则是被告知来报道,写问题、交代问题。
三个人,三种处理办法,充分体现了李怀德的手段和智慧。
正治,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更有意思的是聂成林的反应,这位副厂长被审查期间充分配合,但拒不交代。
而今天面临审查结束,也是服从安排,但拒绝了管委办的服务。
按照公告上的内容,聂成林的后面可是坠着同志二字的,对比杨凤山是有所不同的。
所以,他仍然有资格享受厂管委办的服务待遇。
拒绝,就代表了他的态度和心中的怨怼,更是丝毫没有给李怀德面子,也没给他自己留后路。
李学武下班的时候,正巧在大门口遇见了他。
聂成林的儿子聂小光,
带着一群人来接他爸,气势很凶,惹得门岗保卫警惕了起来。
有干部职工以为要出事,便都在门口围观着看起了热闹。
李学武的车堵在后面,清楚地看见聂成林使劲地挺着脊背,推着车子走出了厂大门。
面对自己儿子的胡闹,他倒是没说什么,仅仅是摆了摆手,便先上了车子蹬着离开了。
就是这么的洒脱,就是这么的随意,好像将要去营城劳动的不是他一般。
聂小光倒是很不服气,身边有一群小崽子围着,气焰嚣张的很。
虽然不敢闯门岗,他听说轧钢厂的门岗手里都有真家伙,不能乱来。
可还是堵了轧钢厂的大门叫嚣,扬言早晚踏平轧钢厂,活捉李怀德!
李学武不知道李怀德听了有何感想,倒是门口围观的这些人大笑不止。